她拿起那本书。
读史?枯燥乏味。
苏潆只看了一眼便放回去了。
谢怀延道:“以‘史’明鉴,望苏姑娘明白,势焰可畏,匪言不能,规言矩步无祸,敬守良箴无端,苏姑娘才得安然无恙。”
谢怀延最后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隔了许久,苏潆的目光才从书架上移开。杪冬上来,犹豫了片刻,才对苏潆道:“二公子走了,他说……姑娘不必担心大房那边的人,他都处理好了,以后不会再有人跟着姑娘。”
“处理?他如何处理?”苏潆对这个词有些发憷,挑眉道:“他不会把淑儿……”
要知奴婢的命,在这些贵人眼里是不值钱的。
杪冬急忙摇头,道:“我问了绍六才知道,二公子在路上碰见‘躲懒’的淑儿,她当时在秦记对面的酒肆里,二公子将此事报给了老夫人那边。淑儿被唤回去挨了罚,大夫人也被老夫人说了,怪她不会管人,以后身边下人再私自跑出去,绝不轻饶。”
淑儿这差事,一旦事发便会里外不是人。她既不能说自己是奉大夫人之命去“监视”苏潆,又不能承认自己是得令出来采买,再说,买也不会买到酒肆里去。
淑儿人憨,嘴也笨,一时没了主意,只说是自己想出来买东西,想着至少大夫人能保着她,没承想老夫人那边直接命人上了笞刑。淑儿虽只挨了五下,但也够她卧床几日,心中亦是更加愤愤不平。
萍儿打着照顾她的名头时常来看,给药给银钱那叫一个殷勤备至。淑儿握着萍儿的手感激涕零:“好姐姐,这满院子只有你对我最好,大夫人那黑心肝儿的,遣我出去跟着苏姑娘,出事也不替我多句嘴。”
萍儿给她喂药,瞅了一眼屋外叹道:“大夫人何曾在意过我们这些人,能用就行,哪还管你是死是活。如今你也算经历了,该早些看明白才是,谁才是能跟的人。”
淑儿没有萍儿那般聪慧,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问萍儿:“姐姐这话的意思是……”
自苏潆那日回了谢家后,关在自家院子里安静了几日,原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老夫人身边的曹嬷嬷突然着人来叫。
“姑娘,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苏潆淡淡一笑,放下手中还在揉的面团,盖上湿布,对曹嬷嬷道:“可是老夫人想吃点心了?我今日正好要做些,不如做好了晚些再过去?”
不遇事,老夫人鲜少叫她过去,今日突然叫得急,苏潆便隐隐感觉出有事等着。
果真,曹嬷嬷道:“今日不吃点心,是正堂有些事,邀姑娘去听一听。”
瞧着曹嬷嬷笑得和善,想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便净手收拾了一番,叫着杪冬跟着曹嬷嬷去了正堂。
一进屋,三个房的人除了要上朝、去书塾念书的三位爷和公子们,居然都在。
苏潆一来,老夫人便向她招手:“潆儿,来我这边。”
大夫人、三夫人脸色那叫一个难看。老太太对自家孙女都没这么亲,反倒对一个外人呵护备至,像什么话。
二夫人对苏潆没什么感觉,因此做个看热闹的人,在一旁暗中窥视其他两房的态度,默默喝茶。
三房的两位姑娘,一位性子本就沉稳,另一位可就什么都写在脸上。
谢宁正眼都懒得看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苏潆也不愿与她计较,年纪太小,藏不住事儿的人,最多与她闹闹别扭,做不出多坏的事,便也不想理她。
只大夫人身边的淑儿,瞧着她的眼神不大对。
难道说……那事,她们还是知道了?
苏潆一面想着对策,一面给几位夫人行了礼,便站到了老夫人身侧。
坐在老夫人左侧下首的大夫人先开了口:“母亲今日叫我们来,是为了什么事?”
老夫人敛了敛笑容,道:“我知你不喜潆儿,一直憋着主意想赶她出去,可潆儿在谢家一直规规矩矩,也不常出门,何至于你叫人散布她的流言,毁她的清誉?”
大夫人一愣,随即提了声调辩解道:“什么毁她清誉,母亲怎么无凭无据往我身上扯这些话?我哪里想赶苏潆出去了?母亲这话说得儿媳不知如何回了!”
老夫人执掌谢家大半辈子,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大夫人这点能耐,她哪有看不明的。
笑了一声,老夫人对苏潆道:“也怪我嘴馋,想吃秦记的云片糕,隔不岔五的,就让你帮我带。那天煞的地痞流氓,没伤着你吧?”
苏潆笑道:“没有,顺天府的人来得快,秦记的老板娘又护着我,那人没碰着我,便被带走了。”
“那就好。”老夫人拉着苏潆的手,又转头对大夫人道:“怪我嘴馋,年纪大了,就喜欢吃口甜腻的。你瞧她不惯,让淑儿这婢子跟着她,又让周家的人与那地痞串通,想着毁了她的声誉,好借机赶她出去……”
老夫人还未说完,大夫人便坐不住了,回身瞪了一眼淑儿,立时起身道:“母亲又从何处听来的胡话?我哪里认识什么周家!还有那什么地痞,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等大爷回来听听才是,母亲为了外姓人来冤儿媳,哪有这样的道理?”
“外姓人”三个字一出,老夫人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成日里用外姓人三个字说潆儿,苏怡怎么说也是你屋子里的人,整日尽心尽力侍奉大郎,大郎每每来我面前都夸她温顺贤良。人苏家好歹是做过官的,虽是做妾,也是正正经经的良妾,你再看不过,也不必如此针对,叫外人知道了,只会笑我们谢家行事不端,刻薄待人,你让我们家这几个小的,日后如何娶妻了?”
三夫人用帕子掩了掩唇角,看她笑话不假,却也不好真的笑出来,真是憋的难受。一旁的谢温妤不动声色,面上始终没带变过,谢宁则不然,早便将笑放在脸上了,被三夫人“警告”一番,才有所收敛。
“我何时苛待了?管教妾室也是我身为正妻之责!母亲不信去问问苏怡,我罚她都是因她做错事,没做错为何要罚?我又不是那等善妒的人!”
老夫人冷哼一声,道:“行了,我也不想与你扯这些,大朗心里自有计较,这事留给他来与你辩驳。我今日是想问问你,你娘家的表侄儿,同周家的老爷周谦是什么关系?”
大夫人声调尖厉:“什么周家?这也能被母亲扣一顶帽子来!我冤不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