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不见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一张面孔都清晰可辨,焦灼、麻木、痛苦……偏偏没有她。
夏油杰清晰地记得,自己跟在她身后,相距不过一步。就在她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身影没入大厅喧嚣的一刹那,失去了踪迹。
同一时间,眼前画面像一台老旧电视机,短暂地出现了失真的噪点,又立即恢复正常。
夏油杰的呼吸在那一刹屏住——不是幻觉,但明显是超出他现有认知的力量。
领域展开……这个只存在于古籍记载和老师口中“理论极限”的词,冰冷地砸进他的意识。如果真是领域,那么施术者的目的、规则、生路……一切未知。他和遥,如同被投入未知异次元的实验皿。
“冷静。”他对自己说,拇指指甲深深抵入眉心,刺痛带来一丝脆弱的清醒。大脑自动分裂成两半:一半在疯狂搜集情报:视觉噪点、遥的消失……另一半却不受控制地演绎着最坏的结局——她独自面对未知,受伤,或者……
他下意识地召唤出虹龙与另外两只一级咒灵。普通人不可见的庞大咒灵盘踞在狭窄的候诊区。
虹龙反馈的信息更是让他心沉:没有遥的咒力残秽。一丝一毫都没有,仿佛她踏入的不是大厅,而是绝对的虚无。
“还想保护她?”心底突然冒出一股声音,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却浸满了冰冷的讥诮,“多么自以为是啊。”
不,那不是他的想法——至少不完全是。
那声音仿佛来自脑海,又仿佛来自脚下。
光洁的瓷砖倒影里,另一个“夏油杰”正仰头看着他,唇角的弧度是镜面翻转的嘲讽。最让他脊背发凉的是,倒影中的“自己”,耳朵上还戴着他今天特意摘下来的黑色耳钉。
夏油杰猛地攥紧拳头,咒力在经络中奔涌。但下一秒,他强迫自己松弛下来。
攻击这些“幻影”没有意义,更何况,如果这里是“真实”的人群,还会造成恐慌。
但下一秒,“嘀——”,警报声响起,大厅里的人群被广播驱散,恐慌还是像瘟疫般蔓延开。
天然气泄漏?巧合吗?是“真实”,还是领域想让他看到的“幻影”?
夏油杰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步,逆着崩溃的人潮,向大楼内部走去,顺手操纵咒灵扶起摔倒的老人,挡开撞向柱子的孩童。他目光锐利如刀,开始解剖这个过分真实的“世界”。
他要知道,这个领域,究竟想从他这里,拿走什么,或者……逼他看见什么。
***
鸦群安安静静地栖息在B座楼顶。上百只乌鸦头部不停转动着,锐利的眼睛是没有死角的监控摄像头,将“帐”内的所有动静尽收眼底,并忠实地反馈给操控它们的主人——冥冥。
“战斗成功的先决条件之一,是对战场的掌控”,这是她从无数次战斗中悟出来的道理。
——首先是以必要的手段隔离或驱逐战场上的非术师。
因为之前的广播,除了病房里失去行动能力的病人,普通人几乎都跑出了“帐”外,只有一个小男孩在“帐”完全封闭之前没能跑出去,晕倒在门口。不过也不要紧,等咒灵祓除后撤掉“帐”他就能出去了——等等,怎么有人进来了?
在无数双猩红眼睛的注视下,远处医院大门口的“帐”出现水波般的纹路,接着一个身穿东京咒术高专制服的陌生少女毫无阻碍地穿过它,进入了“帐”的内部。
少女进来后就目标明确地走向晕倒在门口的小男孩,轻松背起对方,没有尝试离开“帐”——看来她很清楚,这个“帐”设下的束缚就是改变普通人的认知、限制普通人进出。
看来这个少女是东京高专一年生,她亲爱的学妹?
说起来,刚开学她和歌姬就去了京都咒术高专进行交流学习,顺便一起祓除了几只一级咒灵,最近才结束任务回到东京。所以这一届的新生她们都没见过,只是听说有两个强得可怕的学弟,还有一个会反转术式的学妹,一个术式是“模拟”的学妹——看来就是她了。
少女环顾四周,发现呈球形的“帐”中心点位于中庭花园,于是她踌躇片刻,背着小男孩,进入B座大楼,想找个隐蔽的地方把男孩藏起来。
战场上出现了计划外的变量,冥冥微微挑眉——如果学妹能帮上忙,或许可以谈谈“协助费”的分成。
——驱逐非术师后,再度确认敌人数量。
在冥冥的指挥下,数百只黑影悄无声息地从空中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