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思却似早有预谋,完全不顾众人的脸色,侃侃而谈:“陛下,诸位大人,请听臣一言。”
“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份尊贵,足以代表陛下与朝廷,彰显我宸朝对虞城安危的极度重视!殿下亲临,虞城军民必感天恩,士气大振,流言不攻自破!此其一。”
“其二,殿下虽年轻,但文韬武略,近年来精进非凡,更有贺大人,江延将军等良师指点,对军务已有见解。由殿下亲自督导布防调整,既能确保朝廷意图得到彻底贯彻,对殿下而言,亦是绝佳的历练,可深入了解边关实情,于国于己,大有裨益!”
“其三,亦可向离朝昭示,我宸朝上下同心,太子亲镇边关,固若金汤之决心!”
他这番话,已是为周重晏带上了一顶有一顶高帽。冠冕堂皇间,几乎将太子亲临的好处吹到了天上。
“你!”贺进气急,又碍于皇帝在场,不便出口大骂。
皇帝面露迟疑,显然觉得此举过于冒险,却又被林九思的话触动。
“晏儿,林爱卿之言,你意下如何?虞城之行,却有其利,亦有其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周重晏身上。
周重晏深吸一口气,忽视了贺进意图阻止的眼神,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清晰的响彻大殿:
“儿臣以为,林大人所言为国分忧,历练自身之事,义不容辞。儿臣愿往!”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赵崇同贺进痛心疾首,还欲再说什么,便被皇帝打断。
“既然太子有此决心……也罢。朕,准奏!”
林九思立即下拜,垂下那双带着算计的眼眸,高声道:“吾皇圣明!!”
夜色如墨,东宫书斋的烛火却亮如白昼。
周重晏将宣政殿发生的一切,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卫逾之。
卫逾之心中巨震,几乎脱口而出:“殿下,这林九思分明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您为何要应下?此去虞城,危机四伏……”
“孤何尝不明白他的算计。他欲将孤调离长安,置于边陲险地,无论是孤是否出事,还是无功而返,于他,于二弟,皆有利可图。”
周重晏立于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如炬,毫无惧色,只余下一片孤绝。
“但是,之儿,虞城布防必须变更,图纸疑云必须廓清。若因惧怕阴谋便畏缩不前,置边关安危于何地?置天下生民于何地?”
他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纵然前路千辛万险,虽千万人,吾往矣。”
卫逾之一时失神,却见春喜快步来报:“少傅大人来了。”
话音未落,书斋大门未经通传便被推开,少傅贺进闯了进来。
他甚至顾不上礼节,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太子,“殿下,你,你糊涂啊!”
“那厮分明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你怎能如此轻易就范?”
贺进情绪激动,疾步上前,目光扫过一旁的卫逾之,脸色更沉。
“还有你!你平日里半驾左右,怎么也不劝劝殿下,如何能让他公然入殿,同陛下争论布防图一事呢?!”
“少傅!”周重晏眉头一拧,上前一步,将卫逾之护在身后,“此事与她无关,孤意已决,不必多言!”
贺进被太子一斥,微微一怔,看着他回护的姿态,若有所思。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颓然道:“是臣失态了,只是殿下,那林九思绝非善类。此举背后,绝对有更大的阴谋,您此去,长安必生变故。”
周重晏眼神一凝,语气缓和下来,“孤知道,所以,更要请少傅,在孤离开之后,稳住朝局,洞察奸邪。”
贺进闻言,略一愣神,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周重晏示意卫逾之将房门关上。
“林九思欲调虎离山,孤便将计就计。但孤不能毫无准备地踏入他的圈套。虞城,孤必须去。但长安,乃至虞城内部,都需有所安排。”
烛影摇曳,三人声音低促,进行着紧密的部署。
夜更深了,书房内的谋划却直至黎明。当贺进悄然离去,卫逾之也领命退下准备时,周重晏独自立于案前,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林九思,但愿你的谋划,配得上孤亲赴虞城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