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魏夏睁圆了眼睛并眨了眨:“谁知道呢,说不准真的看到了,哈哈。”
……虽然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有了新的身体,但毕竟死过一次,前任女鬼怎么能不算鬼呢。
而文溪却把她的话当成了一个玩笑,不禁莞尔:“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有,现在也是中午。”
“应该不是它们活动的时间段吧。”
魏夏:……
气氛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学术。
在无语的同时,因被“世界上有没有鬼”的话题勾引,她内心深处的某块地方,突然松动了:
她一直是一个话不多的人,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还没能遇到让她话多的人。
但面对另一个自己时,终究是不一样了。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亲密的关系了所以,她可以尽情地和文溪说话。
想到什么说什么。
不用预判对方听到之后的各种反应,不用担心说错了话对方掉落的好感度。
……所以,如果和文溪说一些她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或许也是可以的吧。
甚至她还有机会告诉文溪自己的真实身份。
那是来自未来的,但又不一定是这个世界未来的,另一个她。
魏夏已经沉浸在“捅破这层窗户纸”的可行性评估当中了。
她想,其实是没问题的。
毕竟,她知道关于文溪的一切,知道她所有的秘密。
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文溪也应该知道她最大的秘密。
有一团东西在她的胸口剧烈撞击着,魏夏感觉,自己大约一开口,这些酝酿已久的话,就能顺着喉咙喷薄而出了。
要做成一件事,很多时候都需要那瞬间的冲劲。
魏夏用放在桌下的左手大力拧了把大腿,张开了口。
“我是谁”这个终极哲学问题,已经流到她嘴边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她的眼底。
明亮到极致的巨大的光斑让她眼前发黑,眩晕了一瞬。
视线黑下去时,像她每一个即将沉入梦境的夜晚。
那些平日里注意不到的思绪,像一条条游蛇,从意识的深海翻了上来。
正如此刻,有一条来自潜意识的蛇浮上了水面,魏夏抓住了它。
同时,文溪的脸,依旧在她的面前。
魏夏却突然想起了前一段时间,还在那小小出租屋里发生的事——
她已经忘了是因为什么原因,陈珏和文溪吵架了。
当时,陈珏对文溪扔下来一句:
“永远不会有人爱你。”
在学生川流不息的食堂中,魏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想起了这句话。
我是爱文溪的。魏夏想。
但是,我算一个人吗?
应该算吧,毕竟从前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只不过是中间某段时间死去了。
魏夏想,那就能说明这句话是个错误。
但是有个东西是无法忽视的。
她就是文溪,文溪也就是她。
一个人,是可以自己爱自己的吗?
答案大约是肯定的,但魏夏想,自己从前并没有做到。
她对原装的身体并不好,她会怀着恶意去熬夜,期待着不告而别的一天;也会在有意搞出一些伤痕,虽然大多数已经消失了。
她对原来自己的灵魂也很差。
爱自己是她到死都没有学会的课题。
没有解决的课题会重复出现,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来到了文溪身边。
她要学习并实践着去爱自己了,虽然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
但魏夏想,最近好像隐约摸到了门道。
或许是从薄荷香气飘过她的身旁开始,或许是从一根玉米开始,或许更早,从她用灵魂形态和文溪共乘一辆车开始:
她想让文溪好好的。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哦,至于好不好好学习,那还是无所谓吧。
嗯,没说完呢,文溪身体也要好好的,心情也要好好的。
……种种祈望,无穷尽也。
于是魏夏就想,既然文溪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自己的爱,那至于自己的身份问题,算了吧。
没必要让文溪知道。
她只需要生活在爱里面,就很好了。
如果一个人知道,他在世上所有得到的爱,都是他自己本身所给予的,未免也太孤独,太残酷了。
日光刺目,眼睛有点发涩。
魏夏用力眨了眨眼睛:
所以,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是谁”这个真相就可以了。
文溪不会知道的。
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睁着猫儿般的眼睛,坐在阳光笼罩在座位上,大口吃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