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夏好像听不懂陈珏在说什么了。
她看着对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传到脑子里,却是嗡嗡一片。
某种预感疯长着。
客厅的灯光在她的视网膜上跳动,魏夏张开拇指和中指,用力按了按额角。
陈珏的声音终于暂停了。
魏夏放下手,看着她:“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陈珏用鼻子嗤笑一声:“你可别装了。”
魏夏:“呵呵。”
她了解陈珏,自己这种无所谓的反应,会让对方先沉不住气,进而不问自答地说出她需要的答案。
果然,此话一出,陈珏也不靠着墙了,她直起身子,微微前倾:
“你是不是早又预谋,拆散我和文溪?”
魏夏:……
重活一世,她感觉陈珏愈发病得不轻,忍不住反驳:“可别自作多情了。”
陈珏翻了个白眼:“那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们散步的路上?”
“还是哭着的?”
魏夏微微皱眉,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在她获得新身体的节点后,陈珏和文溪并没有出去活动过。
……那就只能是发生在原来那位魏夏身上的事了。
魏夏的左眼皮开始跳动,那种莫名的预感愈发浓重了。
而面前的陈珏见她不说话,更加激动,连珠带炮:
“你自己做了的事不要不认——让我来提醒你,就是在景区旁边的那条河边!”
好像有闪电划过夜空,魏夏如遭雷击。
陈珏还在说着:“你在那边哭哭哭,不知道哭什么呢。”
“本来我们都走过去了,文溪这傻子,还专门去递给你纸巾。”
“我真是服了,当时也不想管。”
她声音提高了八度:“谁知道你就是个白莲花绿茶!”
陈珏又指着客厅:“接近文溪还不够,居然住了进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从中间挑拨离间,让我们冷战,”她冷笑两声,瞥了眼次卧,“不过看起来,你的目的也没有达到。”
“我早就知道了,文溪也不会和你这个社会渣滓混在一起的。”
“人家搬回学校住了呢,”陈珏似乎逐渐找回了自信,她对魏夏挑挑眉,“哈哈,只留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魏夏:……
平心而论,此时面对陈珏的挑衅,她居然诡异地生不出一丝气愤。
可能因为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不痛不痒的事了。
她所在意的,是陈珏前面说的“文溪送纸巾”的情节。
联系她尚在灵魂状态时的所见,魏夏大概明白了什么。
因此即便是面对陈珏,她的脸上也难以抑制地浮现出一个恍然大悟的笑容。
但这副模样,落在陈珏眼中就变了味道。
她盯着魏夏,后撤一步。
魏夏没有理她。
陈珏:……
她抛下一句“神经病啊”,又踩着一双羊皮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随着“砰”的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就有只剩魏夏一个人了。
没有人再来打扰她了。
魏夏又缓缓坐回沙发上,空气中似乎还残余着薄荷的香气。
她向后仰倒,靠在沙发垫上,苍白的天花板就在她头顶。
魏夏就这样毫无焦点地看了片刻,突然笑出了声。
——她确实很开心。
——毕竟她在这个世界上,这具身体和文溪的初遇,比她想象中要早。
她是个脸盲,所以对此事毫无印象。
但陈珏不是,以至于时到今日,她终于明白了,她占用了谁的身体。
时间要回溯到她死后穿越到这里之初。
在那个初秋,普普通通的一天里,她还不是“魏夏”。
她只是一个飘忽不定的灵魂,纠缠在文溪身后,跟着她,在这个南方的小城里,过了河,上了桥。
然后看到文溪给了一位哭泣的女孩递过去纸巾。
那是从前的魏夏,也是她即将附身的新身体。
当她用这具身体出现在文溪面前时,她的过去,和原来魏夏的过去,都一并被掩埋了。
于是,那座桥就成了奈何桥,河也成了忘川水。
……
魏夏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
眼睛满了。
仰头也憋不回去那些咸水了。
她只好直起身子,去抽茶几上的纸巾。
于是她和玻璃上的女孩对视了。
魏夏看着她的眉眼,脸盲的大脑中终于隐约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女孩。
隔着冰冷坚硬的青绿色玻璃,女孩的手指也伸了出来。
她们双手相贴。
魏夏对她说,也是在对自己说:
“魏夏,你要幸福。”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起身回到了属于她自己的次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