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面而来的风灌进文溪嘴里,伴着因剧烈运动而破碎的毛细血管带来的腥气。
视野也几乎缩成了仅仅正前方的范围。
每向前跨越一步,因体重和惯性带来的冲击,让小腿的肌肉和骨骼都开始疼痛。
大腿是沉重的,也是酸胀的。
但文溪顾不上这些了。
她不知道自己冲出这段距离花费了多少时间,也不敢仔细去想。
她只是知道,眼前的太湖石,就在前方50米处了。
文溪略微放慢了脚步——毕竟这里是出入口,来往的行人比刚才的内部更加密集。
她不想惹人注目,也不想横冲直撞碰到别人惹麻烦。
文溪变跑步为快走,她抬手揉了揉脸,努力将表情转变自然,营造出一种“我刚才只是在跑步锻炼”的假象。
出口就在眼前了。
她甚至看得清红色栏杆上,雨水带来的轻微锈蚀痕迹。
文溪小心绕过围栏。
她终于走出了这片诡谲的大门。
按道理来讲,其实这个时候,她应该尽快离开的。
但文溪自从转过身,从停车场冲出之后,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王董……有没有从卫生间出来?有没有发现她的逃跑?
这充满危险的猜测,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文溪头顶。
以至于她背后倒竖的汗毛并未平息下去。
文溪站在栅栏外,终于忍不住,回首看向这深远的庭院。
……好吧。
……什么都没有看到。
毕竟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暮色四合,再加上隔了这么远的距离,根本看不清远处有没有人。
文溪便匆忙转身,继续着逃跑的计划。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间。
由于记挂着王董行踪,因此文溪刚才转身,是先动身子,后面才动的目光。
这就导致,她先感觉自己的肩膀,碰到了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
……不妙。
文溪完全转过来,只见面前是位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
寸头,小臂有纹身,面色不善。
文溪感觉天塌了——就差最后一下!
可她偏偏撞上了看起来最难搞的对象。
中年男人看着她,吐出一个字:“你……”
文溪此刻真的快哭出来了:“哥!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急事我没看到你,抱歉呜呜——”
冷汗顺着背后流下来,文溪自己都感觉自己后半句带了哭腔。
但好在,也许是她态度太诚恳了,也许是她看起来惊慌失措,总之,这位大哥打量了她两三秒,摆了摆手,语气幽幽:“没事,没事。”
文溪:!
“谢谢谢谢!”
她忙不迭地跑远了。
文溪选择的是逆着她乘王董车过来时的方向。
但她不过再跑出了一百多米,就开始后悔了——这里人太多了,几乎难以挪动。
文溪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可这是当地一片夜经济最为发达的地方,无数的外地游客、本地居民,以及下了课的大学生们都熙熙攘攘挤在路上。
文溪:……
晚风一吹,文溪打了个激灵,脑子突然冷静了些:
走不动,并不是一件坏事。
这说明她已经完全融入在人群当中的。
就算王董能带在数以千计的路人中精准地找到她,那有如何把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强行带走呢?
于是一颗狂跳的心,逐渐平息。
文溪重新支棱了起来。
她目光扫过大街,在红红白白的连片汽车当中,终于找到了出租车的标志。
文溪快步上前,直到她握住坚硬的汽车把手,并最终打开车门,坐进皮质的座椅中,她才终于做梦一般地意识到——
她好像真的要逃出去了。
她给司机报了一个学校的地址。
司机畅快地“哎”了一声,缓缓发动。
文溪回头看着窗外,那是一条人流密集的路,尽头是她刚刚逃出的地方。
也许因为这片地方可玩的东西很多,也许因为加班是痛苦的,总之,文溪听到司机的声音:
“妹妹啊,你去哪玩了啊?”
刚才的疾跑令文溪头昏脑胀,她花了足足两秒钟,才意识到,司机正在和自己说话。
他们正行驶在城区的广阔大道上,的确实向着学校的方向。
于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分享欲,突然从文溪胸口蓬勃而出。
她露出了一个苦笑:“唉,哪里是去玩了,是找工作被骗了。”
天下大多数人都爱吃瓜,果然,司机再次开口时,语气明显有了起伏:“那是怎么一回事啊?”
文溪打开车窗,一面看着飞速后退的建筑,感受着凉风袭袭,带走双颊的热意,一面道:
“面试过了,老板说带我去谈客户,”她停了停,换了个更加委婉的说法,“结果他让我喝酒,还不想让我晚上回学校。”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文溪感觉司机似乎更加激动了,因为她看到这位中年男人眼睛一下瞪圆了,甚至动了动脖子,想回过头看她。
但还好这位蠢蠢欲动的司机记得自己在开车,于是他遗憾地放弃了回头和文溪面对面交流的想法,只是从后视镜里和她对视:
“妹妹,用报警吗?”
文溪:……
实话说,她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暂时还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但有那么一瞬间,文溪确实心动了。
她说:“我考虑一下。”
出租车转了一个弯,将红绿灯抛在后面。
除了耳畔的风声,好像还有个什么东西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