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再次后撤一步,在震惊中开始眼神飘忽。
魏夏突然间回想起来自己生前作为文溪时,和陈珏一起上过的影视编导选修课程,于是更加投入了,情感直接又长了一个层次:
“我当年读书的时候,根本没你们那么好的条件,每天上学要自己走五公里。”
“回家之后还要帮着家里带弟弟,干家务。”
“而且我上了大学之后根本没找家里要过钱——就连专升本的学费,也是我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魏夏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毕竟这是从前这具身体主人的故事。
而且真的太励志了,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战绩呢?
魏夏不觉得是什么丢人的过往,顶多是有些辛酸和风霜罢了。
而站在她面前的陈珏,闻言,面色变幻了一番。
她用一种审视的目光再次把魏夏全身扫描了遍,半晌,挤出来句:“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魏夏了解她,知道陈珏现在心里想的是什么,但是非要逼陈珏说出口,于是作疑惑状:“怎么了吗?”
陈珏皱皱鼻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嫌弃:“也不嫌丢人,有这样的家庭难道很光彩吗?”
魏夏摊手:“啊,这也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陈珏看起来不想再跟她浪费时间了。
魏夏见她侧过头,抬手去捋精心打理过的发丝。
这个动作本应该是非常有气场的——如果不是陈珏动作突然间顿住的话。
陈珏保持着侧脸的姿势,魏夏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门口。
于是魏夏也自然而然地扭过头去。
然后就看到了……拎着两个饭盒、在玄关处站了不知多久的文溪。
魏夏:!
她下意识地很开心,毕竟她又见到了从前的自己。
而当魏夏猜测到,文溪可能已经站在那里听了很久,但自己和陈珏因为吵架太过投入而根本没有发现时,心中的喜悦开始疯长。
……根本不用自己有意对文溪说陈珏的坏话,陈珏自己就能拆自己的台。
魏夏心里慢慢安定下来,同时产生了一种期待,她对远处的文溪挥挥手,一边想:
文溪,你到底听到了多少呢?
文溪依旧站在玄关处。
这个小区年头很久了,采光不好,就连里面的电路和灯具也在老旧的。
整间客厅都是昏昏暗暗,但恰恰在文溪头顶,悬着一盏橘色的吊灯。
自上而下的打光,让文溪面部有些失真。
魏夏没能看清她的表情,想来陈珏也是一样的——因为她现在这具身体的视力非常良好。
三个人沉默着,形成了一个沉默的三角。
陈珏清清嗓子,无视了站在对面的魏夏,对着文溪率先开口:“欸你怎么才回来?”
这句话只是为了缓解尴尬,她根本不用文溪回答和解释,抬手对门口招了招,姿态随意:“回来了,我们吃饭了。”
文溪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往屋子里走着。
她的脸庞在灯光下明明暗暗,但魏夏终于能看清了:
文溪面无表情,嘴角微微绷着,是少见的严肃。
她目不斜视,终于走到了距离陈珏和魏夏二人各距一米的位置。
魏夏了解自己,并预感到了什么。
而一旁的陈珏却皱了皱眉,催促到道:“怎么不走了?”
说罢,去拽文溪的手。
陈珏确实拽住了文溪,但没能成功把她拉走。
其实文溪的力气是比陈珏大的,所以当她铁定了心要做什么事情时,陈珏是拦不住的。
在魏夏好整以暇的目光中,陈珏的脸色慢慢变了。
那种用来掩饰心虚的随意和蛮横渐渐褪去,陈珏声音沉沉,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了:“你这是怎么了?”
文溪低着头,不去看她,也不去看魏夏,只是小声但清晰地说:
“你刚才都没有听到我进来。”
“嗯,从不三不四那句开始。”
魏夏下意识地去看陈珏,果然也对上了陈珏凉冰冰的目光。
魏夏报以一个礼节性的微笑。
她没有浪费过多目光给陈珏,而是再次仔细看着文溪。
看她耳侧的发丝在轻微抖动,看她拿着饭盒的指节发白。
文溪又开口了,语速是一贯慢悠悠的,但正因为慢,才显得格外坚定:
“珏珏啊,我感觉这样不好。”
“还是……给魏夏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