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溪:……
光想想就觉得好麻烦,好累哦。
但不这样做的话,是会良心不安的。
文溪用很久不怎么思考的大脑想了想,决定先去医院——这具身体看起来还年轻,所以没准是猝死。
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是应该先去检查一下的。
哪里有医院呢——去手机上查一下不久好了?
于是文溪开始寻找这具身体的手机。
她现在身上穿着一件白T恤,一件浅蓝色的牛仔长裤。
裤子口袋中似乎有什么硬物,顶着她的胯骨,不是很舒服。
文溪想,这大概就是手机了。
于是她微微侧身,伸手在口袋里掏啊掏。
很快,手机被掏了出来。
同时还带出来一张折叠的纸,附在微微泛黄的透明手机壳背后。
手感有些凹凸不平,文溪扫了一眼,上面似乎有墨迹从背面透出来。
现在这个时代,谁还会随身带着手写的东西呢?
于是文溪的动作一顿,将原本伸向手机的手,转而拿起了纸页。
是一张A4纸,被它原来的主人对折叠起了两次。
纸张颤动,簌簌作响,文溪终于完全展开了它。
上面确实有字,几乎占据了整张纸面。
文溪没有细看,因为她已经被开头最大的、居中的两个字震住了:
遗书。
文溪僵住了,她的新的一颗心脏在剧烈跳动,以至于连带着手都开始抖动。
纸张因她的动作在哗啦哗啦响着,声音有一点大。
文溪猛然抬头,谨慎地向四周张望,确认了这里是公园中一个没什么人来的角落。
她便坐直了身子,右手拿着这页纸,左手在旁边挡着,深吸了口气,准备开始阅读这具身体在她到来之前的一生。
那两个大字又在文溪的视网膜上跳动。
文溪想,她已经知道另一个灵魂离开的直接原因了,现在她需要做的是,是了解这个灵魂究竟为什么离开。
……
她低头,一行行看过去。
这具身体,从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
在一个普通的山区家庭出生,因为生日在夏天,所以名是一个普通的单字“夏”。
和姓组合起来,就是“魏夏”。
魏夏后面普通地有了一个弟弟,普通地考上了一个公办大专。
就连她的字迹也是普通的,不难看也不好看,像大多数女孩子一样,写得秀秀气气的,带着柔和的弧度。
但同时,魏夏也是不普通的。
她申请了助学贷,然后在读书期间用兼职还上了一部分。又找到了份还算不错的运营工作,攒了一点点小钱,约莫有四五万。
再后面,魏夏成功专升本,文溪来到的这个时期,是魏夏刚毕业没两个月的时候。
魏夏的一切看起来都是向好的,可是,这也只是看起来。
读本科花掉了魏夏大部分的积蓄,毕业后她开始找新的工作,但工作还没有着落,她的家里就有了幺蛾子。
——魏夏已经24岁了,她的弟弟已经20了,没读大学,两个人都到了该结婚的时候。
所以,像某些地方的通常做法一样,魏夏的父母,准备把她嫁出去。
魏夏自然是不同意的,所以和父母翻来覆去吵了得有十几次了,大概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某一次,魏夏没有想开,吃药了。
然后文溪就来到了现在这具身体上。
文溪:……
她读完了这个故事,把纸“啪”一下合上。
由于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在熙熙攘攘的念头中,文溪最先清晰想到的是:
我当时也应该写一份遗书的。
她的思维又回到了那潮湿的山巅上,她当时想,和这个世界没什么好说的。
就算有想说的话,在她断断续续的日记中也说尽了。
文溪在魏夏的身体中,沿着这张纸的折痕,一点一点把它叠好,揣回兜里。
然后掏出了身份证和手机——魏夏是个不愿意麻烦别人的人,所以在刚才的那一张纸上,文溪知道了她的银行卡号、各个密码等等信息。
文溪快速浏览了一遍这些内容,并发现了自己身旁的几个行李箱。
那是曾经的魏夏从出租屋里带出来的,是她全部的家当了。
文溪叹了口气。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魏夏的身份证。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魏夏看着还有些小。
不止年龄小,就连脸也小小的,尖尖的,向下看,还能见到脖子上凸起的锁骨。
文溪看着照片上安静注视着自己的魏夏,轻声说:“谢谢你。”
“我会好好保管这具身体。”
“希望你快乐,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魏夏。”
说完,她将身份证反转过来,背着放入了裤兜。
从这一刻起,世界上少了一个叫做文溪的女鬼。
而是多了一个人,魏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