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偏移,或许会越来越大。
河水奔涌,卷着两岸的落花落叶向东而下。
铺天盖地的水声中,文溪愣在原地——她并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好坏,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她干巴巴地想,或许是好的吧。
未来的一切还不确定。
她以后也许会有很好很好的人生。
也许不会死得那么早。
巨大的信息量扑面而来,文溪感到久违地茫然,甚至其中还夹杂了一丝期待。
她从那哭泣的年轻女孩身旁飘过,追向从前的自己。
然后文溪再次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和陈珏挂在一起的胳膊。
文溪:……
一瞬间,那些宏大壮阔的感慨全都无影无踪了,留下的,唯有愤怒。
文溪忍不住磨了磨牙——她甚至无法共情这个时期的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陈珏。
她怒火腾腾,飘在二人身后,看着从前的自己给陈珏拎包,给陈珏买鸭脖买耙耙柑,甚至还在返回住处的途中,专门去了趟药店,买了陈珏平时常吃的药。
文溪看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并有些心梗了——虽然她现在没有物理意义上的心脏。
两个女孩子又回到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陈珏依旧是直奔卧室,整个人瘫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英语长难句解析。
文溪则是坐在桌前,剥着耙耙柑。
文溪飘在那兜子水果旁,闭着眼睛,眼不见心不烦,只可惜她忘了堵耳朵——从前的自己终于说话了,一股脑灌进她脑子里:
小文溪说:“珏珏,你吃水果。”
在接下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中,文溪痛苦地睁开了眼,正好看到了陈珏将小文溪递过来的剥好皮的耙耙柑在手中挑来拣去,皱着眉:“怎么这么多白色的络。”
小文溪闻言,低头看了看:“嗯,那我再揪一下好了。”
说罢,就要将水果从陈珏手上取走。
陈珏此刻却不但没有放开手,反而是托着这些橘子瓣往后缩了缩,完全躲过了小文溪的动作。
小文溪不明所以,抬头看着她。
陈珏眉毛扬了起来:“你别碰。”
她大约因复习而突然心情不好,连语气变得恶劣起来:“我不要你再碰,摸来摸去真恶心。”
同样的一句话,再次听到时,文溪给出了和从前全然不同的反应。
文溪一个瞬移飘过去,怒道:“那你有种别吃,把所有花我的钱都还回来啊!”
说罢,便伸手去抢柑橘,准备糊陈珏一脸。
……很可惜,受现在身体的限制,她又失败了。
只能在原地气得疯狂制造冷气。
而让文溪生气的,不只有陈珏,还有那个从前的自己。
她当年确实很喜欢陈珏。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看到,从前的自己听了那句“恶心”后,动作只是停了一下,又接着小声问陈珏:
“你是刚才出去走路太累了吧,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陈珏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将橘络一点一点撕掉。
她什么也不说,小文溪却好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点点头:“嗯,我已经洗过手了。”
“下次我把这些白丝去掉。”
旁观的文溪发出无声而剧烈的尖叫,并从空中弯下腰来,试图去捂从前自己的嘴。
……先不说她这副形体对外界有没有作用,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文溪捂嘴捂晚了。
从前的小文溪虽然喜欢陈珏,但多少也要几分面子,刚才几句话说过后,也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她抿了抿唇,慢慢伸出手,准备将陈珏掉落在桌面上的白橘络收集起来扔掉。
事已至此,文溪已经不愿意看了,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她根本不用亲眼目睹,就能完全预料到事情的后续。
陈珏喜怒无常,生气来得快消得也快,被从前的自己顺毛捋捋,很快也就好了。
自己虽然不记得这段记忆,但可以合理推测,在小文溪主动扔掉垃圾这个示好的举动后,陈珏一般来讲,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
文溪闭着眼睛,同时在深呼吸,以防止自己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血管因高血压而爆掉。
在她做到第四个深呼吸时,室内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动静。
像是什么坚硬的材质,在地板上摩擦而产生的。
这代表的含义并不美妙,文溪猛地睁开了眼。
然后她脑子里那根虚拟的血管,终于爆掉了:
从前的自己蹲在地面上,手里拿了张纸巾,去捏掉了一地的橘络。
文溪恍然看向陈珏,果然发现她桌面上已经干净了,刚才还在有的垃圾,已经到了地上,到了从前自己的手上。
而刚刚横扫桌面的陈珏,此刻垂着眼看着小文溪,挑着一个恶劣又漫不经心的笑。
文溪:……
她要被气晕了,并同时再次愤怒于自己是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女鬼。
她甚至感到,因胸中怒火沸腾,自己的视线开始有些摇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