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讲,文溪生前骑自行车的技术并不是十分熟练。
更何况是遇上现在这种突发情况,年轻的文溪一时间竟是愣住了,僵在原地。
逐渐放大的汽车,映在活着的文溪和死去的文溪瞳孔中。
最后,还是后者先反应过来——文溪想,这是理所应当,自己毕竟比从前的自己多活了几年,遇到什么事也会更从容一些。
她上身飘在空中,从下半身伸出来一只腿,试图踩在地上以阻止自行车的运动。
……没有任何作用。
文溪再次突然意识到,自己依旧没有习惯作为一只鬼的生活——她没有实体。
但同时在电光石火之间,她发现,自己也依旧保留着做人的本能。
那是求生的本能。
尽管上一刻她还在掐着自己的脖子,但此刻面对这飞驰而来的一坨以吨为单位计量的钢铁,文溪最终还是下意识选择了躲避。
在这不合适的时机,她突然有点想笑了。
——因这要死要活的巨大的荒谬。
汽车还在逼近,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文溪轻轻“啧”了一声。
她想,自己固然没那么想活着,但也没有打算莫名其妙地被车创飞。
能杀死她自己的,只有她自己。
同样,在这个时候能救下她的,也只有她自己。
文溪往前飘了飘,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了从前自己的手。
她手掌下人类的手也是凉的,这种温度一时间也和她这只女鬼也差不多了。
文溪在心里暗暗道了句“没出息”,一边用力捏了下去。
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只能改变从前的自己了。
文溪盯着自己和从前自己相交叠的手掌,看着它们发生了轻微的位移:
她终于是带动年轻的文溪,按下了刹车。
轮胎和水泥路之间摩擦的声音刺入耳中,车子陡然停下后,文溪的灵魂循着惯性,直直向前栽去。
她一头撞到了从前自己的后背上。
初秋时节,人身上穿的棉质短袖没什么厚度,阻隔不了这具身体的温度。
也阻隔不了靠近胸口处的心跳。
这是文溪熟悉又久违的活人感。
她贴着还生龙活虎的自己,一时间竟不想起身了,只是懒洋洋地靠着。
鼻尖是淡淡的香气。
文溪想,当年这个时期,自己好像总在用一款薰衣草味的洗衣液。
气味总是和记忆相连。
文溪就有些走神了,她好像看见了湿漉漉的洗手台,和……
巨大的鸣笛声穿透了曾经的幻影。
文溪猛然抬头,一手捂着因撞击而微微发酸的鼻子,一面看着那辆抽疯飞驰的小汽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危机解除,她不自知地呼出了一口气。
这时,她身前年轻的文溪动了动。
文溪听见她在自言自语:“刚才那一阵风怎么这么凉。”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文溪:……
人之常情啊。
毕竟,以她现在这个形态,如果呼出的还是热气,未免太奇怪了。
而眼前,年轻的文溪已经再次蹬起了小车,一边还在感叹:
“唉,刚才那人怎么开车的。”
“要是被撞一下,不但会耽误备考进度,还要花钱。”
“嘿嘿,幸好我刹住车躲过了。”
“又省一笔,我真厉害,耶!”
刚才拼命拉着她手握闸的文溪:?
文溪挂在另一个自己的背后,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哪里厉害了,没我你刚才就死了好吗,就和我做伴了。”
“明明我才厉害。”
……好像还是有哪里不对。
文溪在心里再次琢磨了一遍刚才这几句话,恍然大悟:
她和从前的自己是同一个人。
两人相争谁更厉害,简直可笑——自己和自己之间,何必还斤斤计较?
文溪顿了顿,虽然明知道对方听不见,但还是决定补充了一句:
“嗯,我们真厉害。”
……
经历了这段插曲,文溪穿越之初汹涌的情绪被打断,暂时歇下了拉着从前自己一起消失的心思。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挂在从前文溪背后的姿势,默默看着对方走到食堂窗口打饭。
她们学校伙食称得上不错,一眼看过去,菜式琳琅满目,其中果然有陈珏点名要的木须肉。
年轻的文溪要了三个荤菜。
给她打饭的是一位年轻小哥,笑眯眯的,把冒尖的勺子往饭盒里扣着,一边道:“多吃呀,不够了我再给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