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未贬低你们,只是事实如此。”徐昭和叹气,“那是个吸收了开国龙脉,从执念中诞生的地半仙。若不弥除那份执念,那么至少也要半步大乘者才有机会击破幻境。”
即使将情况确实说清楚了,依旧未使这两位燕山门人心生却意。燕双双坚定道:“我知大师兄是在为我们着想,然我燕山弟子,怎可知难而退?至少要亲眼看过其中情况,才好返程报告情况,让师父长老他们定夺。”
“都走到这里了,也没有回去的理由吧?师兄,我们但去。”陈平洛为燕双双分辩,在对方投以深情眸光时却不看她,悄然对徐昭和密声道:“他们不停劝阻执意要去找不痛快,倒不如随他们去,你不用担心他们。”
“我会担心你。”徐昭和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却使陈平洛倍感心情激荡。他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却统统似忘却那些字如何发音,脉脉不得语,最后只是轻笑一声:“害你担心是我不是,往后我将全力让你再不会担心了。”
“担心未必是坏事。”
陈平洛只笑,笑得神采奕奕、眉梢飞扬。他问给旁边不相关的两个人听:“师兄,能仔细回想,将你说的地半仙所成始末与它本身的情况原本讲述出来吗?”
“好。”徐昭和点头,用循循的语调开头,似乎准备讲个长长的故事,“事情必须从南雅的始帝说起。”
他马上便要回家了。
家是个两进带小院的青瓦木屋,院子里有一棵高大的桂花树,金秋时节花开满树,香气浸透屋里屋外,这时总能摇落一大兜桂子糖渍和做糕饼。家中有他心爱的妻子,温婉贤良,书墨大家出生,能吟诗唱词,写得一手好字,与他更是志趣相投,恩爱无间。
这场战争历时三年,以他们的胜利为结。他也终于能够暂时脱身,直奔回家,见他的爱妻。
熟悉的街道景色变化几度,早已物是人非,让他感觉到分外陌生。不过他并不担心,因为他远远看见他家中那棵正值花期的桂树金黄色的花冠伸出了院墙,十里飘香,一如往昔。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院门,但立刻被袭面的灰尘呛得咳嗽,眼睛也激得出了泪。他搓了搓手上沾到的尘土,有些疑惑,大声喊:“月婵!月婵吾妻,我回来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清风卷去他的呼喊,混在树叶摇动的簌簌声里,显得十分寂寞。
是不在家么?他咽了口唾液,走进去。院子里杂草丛生,屋子也格外破败陈旧,木门都坏了一半,结满蛛网,厚厚的灰尘积于其上,好似是许久不曾有人居住过了。
越发浓重的困惑与不详盘桓在心头,他再次唤了声:“月婵?”转头,他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跌坐在地,湿润的眼拦不住泪,一下子汹涌成灾。
那棵高大的桂树枝干上挂着一具死亡已久的干枯僵尸,随着风微微摇晃。尽管已经面目全非,但他还是认出了骸骨所着的破烂蒙灰的衣物,是他们一同去选来的布料,她一针一线做成的最喜欢的那条裙子。
他大叫一声,终于摆脱了梦魇,弹起身,惊魂未定地剧烈喘息着。眼前一片漆黑,鼻前有桂香萦绕。他分不清此刻是幻境还是现实,脸颊潮湿,浑身颤抖,呼吸声急促似是濒死。
感受到他剧烈的动作,躺在身侧的人也坐起来,温柔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困倦:“怎的突然醒了?”
他惊魂未定,伸手紧紧抱住对面人,感受着熟悉的温暖体温,悸动的心依然落不到归处。他开口,嘴唇颤抖:“月婵,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不在我身边了,我再也无法像这样抱住你了……那些都是梦吧?是吧?”
月婵笑声温柔,回抱住他,轻轻拍他的背安抚着:“是啊,方郎,那些不好的,都是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