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对他们都很戒备。照先前的情况看,钟离也并不是个难相与的,但不知为何对非人恨之入骨,到了见之即杀的程度,同他便讲不了什么理了。
“你便铁了心要与他过不去?”陈平洛起身逼视钟离,言语所指是身侧的徐昭和。
“那是自然,妖邪当诛,这是垂髫小儿都明白的道理。”钟离一字一词都咬着重音,“你们明明是人类,为什么甘心与妖魔鬼怪厮混在一起?”
“难道活人便无穷凶极恶之辈了?”钟离说话夹枪带炮,陈平洛也不必对他客气。他笑着,“我与谁厮混,还轮不到您这位小天师大人评头论足吧?”
“事出必有因,想来是被伤透了心,断绝了望,才会生出无尽的愤恨。”徐昭和依旧不显半分怒色,伸手拽着陈平洛的袖角,防止对方因为冲动而生事端。
哪怕对方已经多次示好,钟离依旧不领情,言辞越发激烈:“是又如何?像这样的鬼怪,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面对钟离对妖鬼如有实质的仇恨与恶意,徐昭和不以为然,为自己续了杯茶。黍离却渐渐垂下嘴角,摇扇的手顿在胸前,腔调里透露着困惑:“不该存在于这世间?”
看见面前这个面具人如此低落,钟离生出莫名的愧意来,但依然气势汹汹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不,你说的很好。”黍离回神反是笑了一声,被铁面具覆盖的脸只让人看见他唇边上翘的弧度:“身为阴灵却一直停留在阳间,确实有悖天道。”
陈平洛实在受不了这对兄弟了,徐昭和能够忍受,可陈平洛心疼。他不由分说往门外而去,回头对上徐昭和略微惊讶眼神,语气强硬,但不由自主间又带上了点撒娇的意思:“师兄,我们走。”
徐昭和左右拗不过陈平洛,在对方的催促下起身与黍离道别。虽未相认,于情于理也不该继续打扰钟家兄弟久别的独处。
“等一下,你们要往哪去?”钟离见眼前的恶鬼要逃,也不管什么不能伤人的族训了,推开黍离便追。
前面的刚出门,见树后迅速躲入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陈平洛神色一沉,纵身上前,提出一个穿着藕色纱裙、左脚脚踝系银铃的双髻小姑娘。
小姑娘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怎么的,竟一动不动乖乖让陈平洛拘着,然而面上沉静,声线也是平稳镇定的:“我不是坏人。”
“道长,把她放下来吧。”
徐昭和都开口了,陈平洛怎会有不依的道理?他小心将小姑娘放回地面,后者脚踏实地后也不说什么,反是东张西望的,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你们休想跑……”后面追出来的钟离脚步一停,骤然收声。
“啊!钟离哥哥!”一直躲在屋外的小姑娘倒乐见钟离,眼睛一下便亮起来,面上都是笑,急不可耐地转身向钟离奔赴而去。
钟离看见这个向他跑来的女孩,向后惊退好几步。比起愤怒厌恶的情绪,更像手足无措的窘迫。为了掩饰他的不知所措,钟离愤然怒吼道:“我说过,你很烦!不要跟着我了好不好?”
最终女孩在钟离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但钟离哥哥救了小月。”
于是陈平洛和徐昭和不急着走了,站定看戏。
“你这小奴,怎的这般不识抬举!我见你仪态教养非凡,怕你是被诱拐的良家子才从人贩子手里买你回来。我让你走,偏生还赖上我了!”
小姑娘没有因为钟离态度恶劣而退缩,反倒是认真地纠正他:“钟离哥哥,小月说过,我不是小奴。小月是炼魂堂的嫡系首徒,门里上下都要喊我大师姐呢。”
乍得此言,在场的除了本就做出凶恶样子的钟离和出言的本人皆变了脸色。炼魂堂是什么地方?那可是臭名昭著的魔道门派!
炼魂堂修炼邪功,专门拘捕游魂、抽离活人生魂来炼化了供自己差遣,门中上下修炼无不仰仗他人魂魄,自然是满手杀业。面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也许同样十恶不赦。哪怕就算现在未有恶行,身在魔道,未来说不准是否依旧纯白。
“那你应该明白,你和我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不诛杀你都已经是极大的仁慈,你真的很希望我出手吗?”钟离冷然道,一把桃木剑,剑锋直指小月。
被剑尖辖制住咽喉要地,小月依然面无慌张,甚至笑意也未减弱半分:“我知道,钟离哥哥救了我,怎样也不会对我下重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