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周中,又是中转航班,薛鹞算好时间,请出半天假,还专门租了辆车去机场接人。
崔鹰的胡子又长了满下巴,羊毛卷儿都快及了肩,一张笑得皱起的脸被晒得发黑,和当年从非洲回来时差不多。
他身上还披着来时的薄外套,不知怎么,看着更瘦削些许。是累坏了,还是掉肌肉了?
崔鹰拖着大箱子,背着背包,直奔薛鹞的方向,抿着的嘴唇不时漏出些白牙。
他松开手里的箱子,狠狠扑进薛鹞怀里。
恨不得双倍的重量冲得薛鹞向后趔趄两步。
“我很想你。”他转过脸,按捺住想要在大庭广众下猛猛亲人的想法。
老油条似的家伙难得露出这样的神情,现在的他像是个单纯的恋爱脑!咦,胳膊和后背痒痒的……
“果然还是你的肌肉抱起来舒服啊。”崔鹰嘻嘻笑着,不断用手掌抚摸薛鹞的背肌。
“我也想你——等等,你趁我不在抱过别人?”薛鹞警觉,刻板印象里,热带地区的人们都很热情奔放。
“没有别人,只有冬瓜。”
哦,原来之前视频里时不时出镜的圆滚滚的灰白色物体是冬瓜啊……薛鹞若有所思。
冬瓜硬邦邦的,哪有我好抱!
崔鹰还不肯松手,又露出那种委屈又娇羞的表情,“小鹞子!你去出差的地方,那里有好多高高大大,金发碧眼的人,你没有移情别恋吧!”
薛鹞看他这样子,只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耐下性子,拍拍他的手让他松开,拉上沉甸甸的箱子,这才开口。
“我又不是颜控。无论是花彩雀莺还是白骨顶,我都会一视同仁地喜欢。但认定了的崔鹰,那可是独一无二的物种,当然会加倍珍稀。”
认真的小情话让崔鹰喜上眉梢。
薛鹞说得有点脸红,架不住崔鹰开心的样子在自己眼里实在可爱……想偷亲!
吧唧!
行李箱咕噜噜地飞速滚动,身后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与喘息声紧追不舍。
“小鹞子!呼,你偷袭!”
车子终于开回小区。
车停在小区铁栅栏旁边,栅栏顶端不住响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棕背……伯劳?”崔鹰愣愣地看过去。
那只棕背伯劳脖子上挂着铁链,铁链尽头的卡口缠挂在铁栅栏的尖尖上。
它只知道去抓,去叨,去往外飞,可它死活挣脱不开。
“小鹞子,我箱子里有瑞士军刀,在外面夹层,帮我找找。”崔鹰已经走到了栅栏下面,左右寻找有没有能垫脚的东西。
薛鹞连忙翻找着,把红色的瑞士军刀打开,迟疑片刻,拿了一条毛巾。
崔鹰找了两块砖头,抓着栅栏跳上水泥墩,往侧面挪了两步,离伯劳很近。
伯劳挣扎得更厉害。
“崔哥,我来帮你!”薛鹞先把毛巾缠在手上,又把刀子递过去。
崔鹰的唇角勾了勾,显然是想起之前提到的那件事。
又是一只被囚禁过的伯劳——我还会再次救它。
哪怕还会被咬,至少如今有人帮我,让它不要激烈挣扎,从而让它彻底解开桎梏,还它真正的自由。
这个人还会继续陪伴自己,完成那时滋长的愿望。
让本属于天空的鸟儿恢复自由。
他是我真正的同行者。
薛鹞已经爬了上来,十分紧张地一手抓着栏杆,一手伸向伯劳。
“小心手!”崔鹰咽口唾沫,刀子瞄准铁链。
刺耳的叫声叽叽呱呱地响起,伯劳慌乱地咬着毛巾,不断想要扑腾翅膀。薛鹞用胳膊环住栅栏,双手控制住伯劳。
刀刃伸进了铁链最靠里处的环,小心地割开。
铁链叮叮当当地落下,翅膀呼啦啦地扇动。
如那时一样,它飞走了,毫不留情地飞往它的自由。
边飞边骂。
他俩跳下来,异口同声地松口气。
“小鹞子,能遇到你真的太棒了。”
薛鹞眨眨眼,一头雾水地看着崔鹰,“突然煽情干什么。”
“我只是觉得……观鸟真的会有好运。”崔鹰耸耸肩,笑容灿烂,“这不是又秋迁了嘛,刚刚在车上没来得及和你说,韦达邀请我们去当秋迁志愿者。”
——是我们,不仅仅是我。
薛鹞的眼睛又亮起来。
“那我就答应下来了,十一,咱们回般若山。”
“好耶!北州!般若山!猛禽!秋迁!小鸟好!”
观了这么多次鸟,却一点也不会腻。能对喜爱的事物永远热情满满,这样的人,同样让人喜欢。
“观鸟好!我还能观一百年!”薛鹞欢呼着,几乎要跳起来,飞起来。
“是啊,观鸟……”崔鹰猛地握住薛鹞的手,生怕他跟着伯劳飞走,信誓旦旦地凝视他明亮的眼睛,“我也能观一百年。”
至于是哪只鸟,当然是身边的猛禽。
想必,你也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