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到勺嘴鹬的薛鹞一连开心了好几天。哪怕这几天工作繁重,天天加班,全身仍然散发着快乐。工作难题?那都不叫事儿!
更何况,南港湾传来了好消息。
工厂建设被叫停,将邀请专家重新进行环评,拟定新方案。这是当下最好的消息了。
有这么一出,至少过年之前绝对不可能动工啦!
过年,对了,还说春节要带上崔鹰和崔阿姨,同父母吃年夜饭,不知道崔鹃要不要一起呢?
“看她们吧,我回头问问。”崔鹰耸耸肩,“我跟着你没问题。”
薛鹞家里当然很愿意和亲家见面,双方沟通约好要在家里吃个年夜饭。
还好两家的年夜饭默认是晚饭,时间能对得上。不像有些地方会选择凌晨或深夜吃年夜饭,那是风俗,实在难改,势必要有一方妥协。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春节将至,单位领导大手一挥,允许薛鹞提前三天放假。
真好啊!这是异地工作的福利吗?
不过他显然忘了另一件事,春运。
在北州出生、上学、工作的薛鹞还没有经历过这场人类大迁徙的高峰。
秋迁鸟浪中的鸟儿数量可观,令人叹为观止,好歹三维空间辽阔。而眼前人潮如粥,黏糊地在通道里涌动,更是一团浆糊。
到处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充斥着南腔北调的耳朵无法分辨声音的来源,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所有的感官都跟着乌央乌央起来,混沌不堪。
机场比火车站稍好些,毕竟提前行李托运,没有人带大件行李进安检,但这架势仍然比五一十一还要拥挤。
顺利登机之后,薛鹞坐在窗边,静静看着跑道周围的灯向后退去,强大的推背力让他不由自主地后仰。
从垂榕回到北州,自南向北,却没有迁徙的小鸟路途遥远——小鸟可不认识国境线。
人如候鸟,同样是归去又来,如同鲟鱼洄游,落叶归根。
如果真的要在垂榕市度过很多个年头,即使崔鹰在身边,往返北州也是不可避免的。毕竟,自家的根儿在北州。
哦,自己的海鸥也在。
眼看着也在垂榕度过了快一年,偶尔被飞天大蟑螂吓得起飞,偶尔感叹烘干机、除湿机与空调都是救命法宝,住起来倒还算习惯。
不上班不观鸟,穿着人字拖大短裤上街晃一圈,周末像当地人一样慢悠悠地吃顿早茶,节奏嘛,确实比之前慢多了。
心里好像还是惦记着自己生活过的地方,这可能就是思乡之情吧。
正胡思乱想着呢,崔鹰的眼神和声音凑过来。
“你说,咱爸妈会不会嫌我长相老气啊?”
噗呲!
薛鹞侧头打量他,笑道:“回去刮了胡子,理好头发,穿上新衣服,我妈肯定不嫌弃,只会夸你帅。我爸嘛,就算有微词也不会说出来。”
崔鹰借着手机屏幕看自己,唏嘘不已,“我才大你两年啊,可我是这幅样子……你怎么看起来还是像一团雪鸮。”
白白的,萌萌的,软软的……也猛猛的!
“还说呢,当年起名我爸还想给我起个名字,霄,云霄之上的霄……幸好啊幸好,改了名,不光不会谐音‘学校’,还是个正统鸟人了~”
嘻嘻,鸟人。说来也有趣,崔鹰兄妹和他们一家的名字里都有鸟。
古典文学:你这厮是什么鸟人!
观鸟人:Birder=鸟人。
薛鹞:我!鸟人!超自豪!
漫长的飞行在闲聊中结束,两个人打车回到樱桃园附近的村子,裹紧羽绒服小跑到自建房前面,与住在这的崔阿姨先见了一面。
“除夕我和鹃子一起过去,鹰子下午来接我们,我们也会带点饭庄的凉菜。就是麻烦小薛家里了啊!”崔阿姨还是那么客气。
“没事没事,一家人一起过年嘛!”
于是除夕当天,薛鹞开着充满电的海鸥,早早带着崔鹰去家里报道。
崔鹰特地在黑色羽绒服里穿上了喜庆的红色毛衣,与薛鹞是情侣装。
“欢迎小崔!来,这是见面礼!”燕知夏从口袋里掏出鼓鼓囊囊的红包,满脸笑意。
崔鹰看着眼前的红包,连忙摆手,“您太客气了!我……”
他偷偷瞥了一眼薛鹞。
“大过年的,又是见到你的好日子,你收下,没事儿的!”
察觉老妈执着要送,薛鹞只好点点头,用胳膊肘顶了顶他,“收了吧。”
崔鹰眨眨眼,接过红包。这厚度,得是“万里挑一”。
“谢谢妈,祝您除夕快乐,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这小孩儿真是会说话!”燕知夏听见这声“妈”,笑容灿烂,“这段时间啊,多亏有你照拂我儿子!我还是叫你小崔,但我们呢,也把你当亲儿子看!”
寒暄了好一阵子,燕知夏和薛太平把崔鹰当客人对待,让薛鹞陪着,他俩则钻进厨房,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咱妈真热情。”崔鹰笑了,把紧张出汗的湿手放在身边薛鹞的手背上。
薛鹞耸耸肩,抓了一颗花生捏开,压低声音,“傻鸟,接着。”
花生仁落进崔鹰的手里,暗红色的皮儿微微脱落,露出里面诱人的象牙色果仁。
咸咸脆脆的,很香。
长辈们窃窃私语结束,客厅桌子上的果壳已经堆成小山。花生瓜子开心果,核桃松子夏威夷,每样都尝了,看起来还是偏爱花生。
他俩这才坐下,问起崔鹰家里的情况,崔阿姨的年纪,晚上吃饭有没有什么忌口……仔细一算,燕女士居然比崔阿姨年纪还大,看来真得当老姐姐了。
“没有忌口,我们家都不挑食。做饭我俩都可以帮忙,不用客气。”
“中午这顿饭就不用你们帮了。不过你们也有任务,帮着把对联贴上吧。”
贴对联啊……倒又让人想起,去年在崔鹰的老破小,贴完对联差点进不去门的好笑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