龇牙咧嘴地弯过胳膊,将螃蟹丢回路面,却仍然保持半趴的姿势。
“快回去吧!一会儿涨潮要上不来了!”
“你抢我的螃蟹!这个海滩上的都是我的!你还给我!”那小孩儿倒气急败坏起来,仰着头指着崔鹰,“爸爸!爸爸!他抢我东西!”
可他回头一看,哪有别人?茫茫的泥沙和薄薄的水,来路只有他湿漉漉的脚印。
他这才有些慌了。
“你是从那边过来的吧?”崔鹰指了指旁边,“快回去,这边要涨潮了!”
小孩也顾不得大螃蟹,赶紧提桶跑路,小螃蟹掉了一地,嘴里只顾大喊着“爸爸”。
“崔……崔哥你没事儿吧?”
“我像是没事儿吗……小鹞子你帮帮我~”崔鹰哼哼唧唧的,勉强挪着两条腿变成蹲姿,左胳膊收回推着栏杆,往外拔了拔右胳膊,动一下就喊疼。
裸露的胳膊在雕花栏杆的交界处显得有些粗壮,拔得用力些,便出现了一片浅浅的血痕。
“要……要不要打119……”薛鹞也不敢用蛮力,“我想想,我淋点水会不会好?”
“先试试呗,用矿泉水不要海水……”崔鹰试着挪了挪位置,咬牙切齿,“我包里有垃圾袋,打湿了从缝里压进去,也有润滑作用。”
薛鹞照办,赶紧在接触面附近浇了些水,再把塑料袋捋平,小心翼翼地从外侧向里,慢慢蹭到他大臂附近的接触面上,让出条极薄的空间。
“我要拔了……”崔鹰深吸口气,再玩命一推,胳膊顺溜地滑了出来。
得亏薛鹞早有准备,虚环着他的腰,来得及扶起险些摔倒的他。
太好了,没有想象中卡得那么紧,但一定很疼吧?看这胳膊,上下红了两片,有点充血了。
“呼……其实硬拔也行,但我不想那么疼。”崔鹰小心地用手指按了按胳膊,皱巴着一张脸,老委屈了。
“你手也受伤了?”薛鹞皱眉。
“嗯呢,我本来准备拿网兜去接的,结果没来得及。螃蟹造型嘛,总是有些刺的。”崔鹰甩了甩还在渗血的伤口,这时候倒漫不经心起来,“没啥事,很快就好了。”
“万幸是没啥事。你先上车,一会儿我开车,先带你去找个地方清洗一下伤口。车钥匙在你兜里?”薛鹞说着,把螃蟹和手柄捡起来,语气还挺严肃。
“嗯呢。”崔鹰轻轻笑着,冲他扭了下胯,车钥匙凸起的形状就出现在后裤兜里。
“我没有耍流氓。”薛鹞认真地发誓后,伸手把车钥匙摸出来,脸有点红。
多少……还是摸到了某人的翘臀。他甚至还故意翘着!
“车上应该有个急救包,找个有清水的地方冲冲,拿碘伏帮我抹抹就行。”
“啊,嗯。”薛鹞赶紧去车边上,把手里的东西放到后座,开车带上崔鹰,去到不远处的小饭馆,借了水管子冲洗崔鹰胳膊上的伤,随后坐在外面给他抹碘伏。
伤口都不深,也就螃蟹边缘的划伤看着深些,另外的都是些擦伤,及时消毒了,血也基本止住,应该问题不大。
就是有点心疼。
正好急救包里还有纱布,随意缠一缠吧。
“有人吗!快帮帮我们!”
声音有点耳熟。
“我们的儿子去赶海,涨潮时被困住了!这里有没有绳子和救生圈能拉他上来?”
薛鹞打好结,猛地抬头。
嘶,又见面了?这位熊孩子的父亲!
“那边有救生圈和绳子。”小饭馆的老板指着旁边挂着的红色救生箱。
那是当地设置的沿海防溺水应急配套,游泳圈、救生绳、救生杆都是标配。
“哦好!”他慌慌张张地过去,透过玻璃看到了橙色的救生圈,拉拉门没拉动,这才察觉到上头挂了锁,“有,有钥匙吗?”
“要什么钥匙,直接砸。”老板叼着烟站起来,提起屁股底下的小板凳,踩着双人字拖,气势汹汹地冲过去,“让开啰。”
哐!哗啦!
老板一板凳就把柜门砸开,掏出游泳圈,抖了抖上面的碎渣。
很有警匪片里黑/帮大哥的气质。
“谢谢!救命恩人!”男人抱着游泳圈和绳子,慌慌张张地跑向来路。
老板深深吸了一口烟,“这边涨潮很猛,还是要报警啰。”
薛鹞心里在骂那家人心大,三番五次的也不听,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你……会水吗?”崔鹰仰着头问他。
薛鹞挺胸,“我小学是年级游泳冠军。”
“那我更不敢让你一个人去。”崔鹰也站起来,把手上的纱布结塞进纱布内侧固定,“走吧,咱俩运气真是,怎么总跟见义勇为干上了。”
“老板!多谢了啊!”薛鹞没忘记和老板打声招呼,这才回到车上,追着那位父亲,拐向沿海路段。
崔鹰坐在副驾驶,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手,呼出一口气。
“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如果迫不得已,薛鹞,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
薛鹞的睫毛微微眨动。他察觉到崔鹰的声音中有几分决绝的意味。
“你要是有什么好歹,我没办法跟任何人交代。对你,对你的亲友,对我自己,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