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逛了一会儿,只觉得晚风渐起,越发冻脸,返程回到车上。
薛鹞搓搓手,打开空调,“要回去吗?”
“再等会儿的。”崔鹰划拉着点评app,沉吟片刻,“小鹞子之前去过酒吧吗?”
“啊?陪着朋友去过一次,有点尴尬,没再去过。怎么,你想去?”薛鹞挠挠头。
“嗯……没什么。你要开车,我还养病,就算了吧……只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想要不要去平时去得少的地方。”
“没事儿,以后有车,我带你去!”
崔鹰抬起眼皮,把手机一锁。
“以后啊……小鹞子,你说你马上就要去垂榕市这事儿,已经定了吗?”
“嗯……差不多决定了。应该是四月中旬正式去垂榕分公司报道,四月过去就得把住处定下。”
崔鹰的手慢慢悠悠爬过去,握住那只紧张地捏羽绒服的手。
“四月份我陪你过去。如果确定要呆很久,三个月以上……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准备。”
准备是指……心理准备吗?那一整个三月应该够用了吧。
“三个月以上肯定要的,除非我犯重大错误被发回原籍……会不会有点麻烦你?”薛鹞有点不好意思。
“这你就不用管,我的事我能安排好。但和你有关……我舍不得。”崔鹰捏他手指头,目光低垂,声音柔和,像只是蓬松的麻雀球,“不过我也想过了,留鸟也好,候鸟也好,我都会接受,不会拦着你。你有你的自由,和鸟一样。”
咕噜。
薛鹞觉得自己才是流氓。有点想咬人。
深深吸气,抬起手,把崔鹰的手背送到嘴边吻了两下,他郑重其事道。
“不用担心!我会尽量回来看你的……还有,和你约观鸟!一起双向奔赴!”
崔鹰抽回了手,压到胳膊下面,脸上笑嘻嘻的,“好,知道了。咱们一会儿开中轴线的大路,就当是兜兜风,正好绕回去吧。”
北州的夜景向来很美,中轴线两侧是历史与新潮的结合,建筑上布设了各色灯带,天色暗下之后的流光溢彩,估计老祖宗们根本不敢想。
历史建筑多是强化“金碧辉煌”的特色,明亮中不失古朴厚重。新潮的游泳赛场则布满了渐变的水纹般的蓝色,与对面银色织成的建筑交相辉映。
车慢悠悠开着,薛鹞本想随便聊聊这些建筑的奇闻轶事,却看崔鹰只是侧着脸看向窗外,一动不动,明暗交错的路灯灯光打在他的身上。
仿佛雾气朦胧的油画。色彩浓烈,偏偏模糊不清,隔着一层雾,却也能看出无尽的寂寞。
他没说话,只是带着崔鹰兜风。
如果真的离开,自己也会想他。
崔鹰肯定能理解这是工作安排,不过他似乎一直都怕自己离开。
是幸福的烦恼呢。
.
七九河开,□□燕来,九九加一九,黄牛遍地走。
春节过后,天就渐渐暖了。
假期剩下的几天,薛鹞把车借给崔鹰试驾,说平日要是有需要用车去市区,随时可以借他。
“哎,小鹞子独立了。之前还说把我的皮卡借你呢。”
——像是“不需要我了”的小声埋怨。
“那种大车我是真不敢上路。”
委屈巴巴的崔鹰打着方向盘,测试了一下车子的性能,“城市道路没问题,主要是家用车的场景。去越野就算了。”
“嗯嗯 ,越野就靠崔哥带路。”薛鹞乖巧哄人。
“为了安全,到野外去肯定不止两个人。开工之后我可能需要借你车去市区□□,跑几个手续,还是和机器人有关的项目。”
唉,今天的崔鹰说话也不带波浪号。好像一提到要走的那件事,他就要郁闷好几天,到真出发的时候,岂不是该自闭了?
怎么才能哄好这个傻鸟呢?薛鹞一直在想,他绞尽脑汁,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做个交付。
咳,入味牛马,动不动就叫“交付物”。
在北州,三月仍有些春寒料峭。但迎春花开,翠柳初长,出发比较早的鸟儿们已经回来了。
趁着周末,薛鹞主动约人,大早上开着车带崔鹰来到久河长堤。
听说最近又有少见的蓝喉歌鸲,说不定能推到。
清晨的阳光正好,还没来得及找林鸟,水里的身影先引起了薛鹞的注意。
黄色的腿长长的,白色肚皮,上半部分是棕灰色,翅膀下似乎有一条黑色,气质有点海鸥,个头却没有印象里的海鸥大。
猛猛观察分析,数据匹配失败。
崔鹰举着望远镜,轻呵一声,“灰头麦鸡。”
薛鹞震惊,“大长腿,那是鸡?!”
“能注意到大长腿,不错嘛。是鸻形目鸻科麦鸡属的灰头麦鸡。”
崔鹰和蔼地看他一眼,举起相机开拍。
“不是鸡为什么叫鸡!就像鹤形目的黑水鸡!”
“就像蜗牛不是牛,河马不是马。”崔鹰的声音仍然淡淡的。
薛鹞没忍住,接了一句“宝鹎不是鹎。”
崔鹰一怔,目中充满困惑。
“是傻鸟。”
崔鹰眨眨眼睛,领会这话是在说自己后,笑出声,“诶~突然说什么情话呢?”
“一会儿观完鸟直接去我家,我给你看点东西。”薛鹞神情严肃,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出这些话。
还没等崔鹰回神,远处传来了乌鸦群的嘎嘎乱叫。
这动静不一般,麻溜看一眼。
嘿!大群的乌鸦正追着只扑腾着翅膀的猫头鹰!
“是雕鸮!”崔鹰举着望远镜,声音急促而兴奋。
猫!还是上次没见到的猫!
薛鹞双眼发光,急忙追拍起来。
居然能见到这么精彩的场面!就像上次那只普通鵟,猛禽面对鸦科大佬集体作战也左支右绌。
扑通!
哎?雕鸮落水了!
乌鸦穷追不舍地啄着,雕鸮猛猛扑腾着翅膀,居然在水里刨水!
起猛了,猛禽也能游泳吗?
追了一会儿,似乎是觉得雕鸮没什么威胁,乌鸦大佬转身飞走,自带恶霸气息的硕大黑影终于远去。
可雕鸮扑腾扑腾,离岸边越来越近,却没能再飞起来。
“咱们去帮个忙吧。”崔鹰到处寻找着什么,边找边解释。
“雕鸮这类猫头鹰,包括猛禽,羽毛的防水能力会差一些,不如水禽。在水里待久了就会湿透失温,飞不起来。”
两个人找到一把环卫工人的大扫帚,扒着栏杆试图打捞累得气喘吁吁,游不动的雕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