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箱里什么玩意儿,整这么大阵仗?”
“方才那老船夫说好像是回梦香。”
“回梦香?我滴个亲娘嘞,那么大一顶黑锅该不会要往咱哥几个背上扣吧……哎?小李确定是回去报信了吧?”
“早去了早去了,现在八成都要回来了。”
姚尚渠走到了他们面前,拿烟枪指着他们,阴阳怪气道:“海舶司如今真是人才济济,平日里吃的是都是什么雄心豹子胆,连走私回梦香的死罪都敢沾手!”
海舶司的听了这话,全都激灵了起来。
“简直胡扯!”他们低声附和。
“姚大人,海舶司向来都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至今从未有过此等差错,走私一事,事关重大,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其中一人冒头说道。
“误会?”姚尚渠冷笑,“物证摆在眼前,能有什么误会?难不成你想说监察司颠倒黑白故意栽赃?”
那冒头的人面色惨白,忙道:“不不不不是,大人误会了大人误会了,卑职不是这意思。”
“本官看你是心里有鬼,来人,把他拿下。”
俩灰衣人立马就扣住此人押走,连一丝辩解的机会都不给,海舶司其余人战战兢兢,再无人敢开口。
“把这些全部押回监察司,海舶司一干人等也一并押回去逐一审问,”姚尚渠指了指海舶司那几人,无视他们的辩解,对着身侧灰衣人说道,“唐琪,你亲自去给李大人送个口信,让他到监察司赎人。”
灰衣人应下,转身要走时,脚步顿住了。
“姚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这般火急火燎找下官,发生什么大事了?”人群中走出两人,一人是靛青长衣肤色黝黑的袁泰,一人是藏蓝绸缎衣袍、身材圆润、满脸堆笑的海舶司主司李沛李大人。
“说曹操曹操到,李大人,你们海舶司现在竟然敢沾惹走私,真令让人刮目相看。”姚尚渠就着烟枪不紧不慢抽了一口烟,吊着眉头。
“姚大人,海舶司绝无可能做出走私此等不要前程的糊涂事!海舶司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各个老实本分,做事兢兢业业,每逢检船,桩桩件件都详细记录在案,从未遗漏,大人不信可随下官回海舶司查验。况且据雄鹰号到岸已过去三四天有余,也不排除他人作案,望大人明鉴。”李沛道。
姚尚渠鼻子呼出烟气,冷哼一声,道:“李大人如此说来,是怪本官不分是非好歹青红皂白?”
李沛给了袁泰一个眼色,说道:“世人谁不知姚大人高义薄云、廉洁奉公、刚正不阿,姚大人心系家国百姓,此番做法必然是有姚大人自己的考量,大人何苦贬低自己,若是因此抹黑了大人美名,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呀。下官得知消息后,为助大人查清事情原委,第一时间带着当日巡检的主事来了。”
袁泰上前跪下,垂首,道:“姚大人,卑职袁泰,是二月十三日雄鹰号检船主事,卑职仔细想了想,卑职当日确实未曾见过此类物件,但同行中还有一位新手,新人看走眼了也不是不无可能。倘若木箱当真是从头到尾都在雄鹰号上,那便是卑职驭下无方,卑职有罪。”袁泰伏地磕头。
“大人,新手有所疏漏在所难免,也在情理之中,倘若此事真因此而起,细究了也是下属办事不周,摊不上与走私回梦香等大罪扯上关系,并牵连海舶司全员。大人,您说这是否过于苛刻了?”李沛说着也要跪下。
姚尚渠变了张亲和的脸,他拦住李沛,道:“李大人所言极是,倒是本官思虑不周,差点误伤监察司与海舶司之间的和气。本官也不是不近人情铁石心肠之辈,既如此,此案证物本官带回监察司审查,若有必要之处,还望李大人鼎力相助。”
“自然自然,姚大人您尽管派人告知,下官随时奉陪。”
“走。”姚尚渠做了个手势,副手唐琪差人搬运木箱,一行人声势浩大得离开了码头。他们走后,众人面对着像是被风暴摧残后的烂摊子,气不打一处来,整个码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李沛派人去给众商贩定损,并承诺会给他们部分赔偿,也只能是部分,用以慰藉。
“大人,那苏荷举——”袁泰走在李沛身后偷偷觑着李沛表情。
李沛眺望海面,神色平静,啧啧几声,道:“不给台阶,那疯狗得死咬死不放,你回去给他点钱,随意打发了吧。”
苏荷举就这样被赶出了海舶司。
他拿着包袱呆呆站在街上,目前他与无家可归流浪儿的区别在于他还穿着一身锦衣。
忽然,有一片比他脸还长的枇杷叶掉在了他的怀里,方才只有一阵微小的风,枇杷叶怎么也不太可能是风带来的,他环顾一周,旁边院内有一株高出屋檐的枇杷树,树旁的院墙上蹲着一个戴面具的人,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喜上眉梢,惊呼:“明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