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里的水咕噜咕噜的沸腾,蒸气升起,清新的茶香穿进屋内,萦绕鼻尖。苏荷举拎着茶壶进来,倒了两杯。明钰等苏荷举喝了一口后,才端起茶杯,吹吹热气,抿了几口,不苦不涩,温润清甜,还不错。
苏荷举说这是某位老爷松松指缝赏他的茶,市价可要千金一两。敢情是沾了他的福气,才能喝上如此金贵的饮品。
明钰温温吞吞喝完茶,谢绝了添杯,问道:“你可有法子悄悄潜入醉月轩?”
醉月轩自事发后便被封锁停业。白色封条交叉张贴在醉月轩各处门窗,大门入口以及后门都有官兵把守。其西侧围墙与临屋间距狭窄,勉强能够并排走两人,明钰和苏荷举走入窄巷,翻入墙内。
明钰确认苏荷举站稳了,便松开手,退开一步,两手环抱,抬抬下巴示意苏荷举上前带路。
苏荷举会意走上前,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无损掀开了半边门上的封条,然后推开门,招招手让明钰跟上,等眀钰进去后,他关上门,又在门后捣鼓了半天。
“你娴熟得不像第一次干。”
“哈哈,不足称道的手艺罢了,”苏荷举视线扫了一圈,四周全是货架,腌肉,鸡蛋,瓜果蔬菜,“这应是仓库,”他走了几步,脚点了点地上的木板,“好像是地窖?要进去看看吗?”
“你去吧,我先看看别的。”
厨房灶台处于东向,一排九个锅,备菜桌上还放着准备到一半的菜,如葱姜蒜等佐料以及菜式半成品,几乎都干瘪不新鲜了,摆放也尤为凌乱,毫无逻辑,显然有被翻找过的痕迹。
明钰按照南星画的夏利草图示,甚至翻找了泔水桶,也未找到半点痕迹。不过也是,既然已经被翻过了,就算原先是有的,现在也不一定还有。康纳在雄鹰号到岸后便参与到卸货全程,并没有闲下来,显然在他这段时间内是不可能接触到夏利草。
前厅的桌椅更是被打理干净了,也找不到其他异样的地方,明钰没有头绪,回去找苏荷举。她叫了几声苏公子,没有回应,于是她也下了地窖。苏荷举在楼梯上点了一盏灯,明钰隐隐瞧见有个笔直的身影,又试探地喊了几声苏公子,依旧没反应,她便喊了他的名字。
苏荷举极为缓慢地转过头,声线变得异常的慵懒,他问:“你是在叫我吗?”
明钰走近,这才看清他脸上一片酡红,眼神迷醉,这是喝酒了?明钰掐开苏荷举下巴,口中没有酒气,便松开了手,苏荷举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走到酒坛子前面蹲下,跟献宝似的打开了酒坛子的盖子。
“你也来闻闻这个,好香啊——”
苏荷举把鼻子放在酒坛子的开口处深深吸一口,然后发出享受的喟叹。
“……”
怎么会有人闻闻酒气就醉?明钰出于好奇也凑过去闻了闻,酒香从鼻腔涌入,直冲天灵盖,她好像突然闪回了阿奇山,身子不禁一阵哆嗦,她清醒过来,忙夺过苏荷举手中的盖子放回酒坛,然后扯住苏荷举衣领往后拉。
“我要闻!我要闻!你为什么不让我闻?难道是想独吞吗?”
“你要是不想后悔,立刻马上闭嘴。”
“为什么要让我闭嘴?我偏要闻!不仅要闻,我还尝尝,偏要!这明明是我先发现的。你好坏。霸王。欺负我。哼。”
这可是比她高了一个头的人,明钰扶额,叹了一口气,妥协道:“你乖乖站着别动,我找个东西装给你。这下好了吧?”
苏荷举点点头。
明钰在地窖里找到了一个空葫芦,她一边屏气往葫芦里装酒,一边在思考苏荷举是不是装的。以苏荷举这种酒量上了饭局真不会出事吗?他难道还能选择不喝酒?明钰想着,回头去看苏荷举,他现在很听话,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还对她展现出一个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明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手一抖,葫芦的瓶塞滚落到地上。她赶紧去捡,意外在瓶塞附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棕瓶。明钰将葫芦瓶塞按紧,然后将小瓶子捡了起来,摇了摇,有粉末晃动的声音。
“酒!酒——”
“听到了听到了。”
明钰藏好瓶子,把葫芦举到苏荷举面前,苏荷举像小狗一样凑着葫芦嗅啊嗅,让他这样疯下去不好办事,明钰又把葫芦收回。
“等你到家了,我再给你。”
苏荷举很听话地应了,他现在还是能做点事情,比如把封条原模原样贴回去。
明钰提着苏荷举的腰带把人送了回去,当她把酒葫芦给苏荷举时,苏荷举扭头婉拒,他的脸颊已经变成粉红色,眼睛开始躲闪,看来是酒醒了。
“怎么给你又不要了?”
苏荷举手握空拳至唇边干咳几声,说:“知耻近乎勇。”
明钰乐得笑出了声。
“你平常不饮酒么?”
“偶尔饮酒,只是从未这样。求求你带走吧,我不想再见到它。”
“好好好。”
与苏荷举分别后,明钰去了码头。
雄鹰号也有人看管,直接闯难免引人注意,于是明钰从隔壁的货船跳上雄鹰号,找到康纳的房间。康纳是一人间,房间比明钰之前用的还要小,屋内陈设简单,一览无遗,除了杂物堆积的柜子顶部。
明钰搬来凳子垫脚,从柜子顶部翻出了一个瓷白的小瓶,它就好好地放在两个木箱的缝隙内。打开小瓶一看,里头是黑色药丸,闻不出什么味。
明钰带着东西离开雄鹰号,正琢磨接下来该做什么时,不料在路上遇到撑着油纸伞四处找人的苏荷举。
苏荷举发现她后,立马拔腿跑过来,地上水花四溅,脚边的衣摆全湿了,还沾着碎石、枯叶。
在他即将冲进眀钰怀里前,明钰伸手制止他继续前进,苏荷举停下,猛抓住明钰手腕疾走,他说:“秦双儿,对,就那个秦双儿,她向衙门自首了!说是钱百利指使她给哈姆老爷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