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双儿被他的提问吓了一跳。
“我……”秦双儿深呼吸,接连好几次开口都没能说出第二个字。
雨变小了,但风变大了,风声在山谷里吹得呜呜响,像是在哭泣。有阵风冲进大殿,四处乱窜,原本垂挂的白布被鼓动掀起一角,露出了男性成人的赤足。
风走后,白布下落,秦双儿这才认出,那是一个人,他的头脸蒙布处丝毫没有呼吸的迹象。而且在他后面不远的角落里,还放着一双有烧焦痕迹的毛靴。
“那,那……”秦双儿后退。
南星放下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身后康纳的尸体,呆了呆,如实说道:“是某位亡故之人。”
“啊?噢,那……”秦双儿垂头,脚步退至门前,“我——我还是回去吧。”
南星基于她的身体情况考虑做出了挽留,但秦双儿去意已决,南星也就只好放下手头的事,送她离开。
前院,涂老拿着剃刀处理毛竹,美乐坐在涂老旁边时不时搭把手,明钰拿着铁钳给火盆中的地瓜翻面。
毛毛细雨无声飘落,人像徘徊在清晰与模糊之间,秦双儿的脸上藏在斗笠投下的阴影里,远远地望着他们,只言未发。
明钰感知到视线抬起头,先是眯了眯眼,再是平静地回望。
秦双儿后退半步,倏地弯腰鞠躬,便转身直朝院门跑去。南星对明钰比了个手势,然后跟着秦双儿出去了。
地瓜的表面已经烤得结了硬块,明钰用铁钳夹出放在了一节被劈成一半的竹筒里,她端着竹筒,和美乐交代完后,也跟了上去,因没戴斗笠也没撑伞,所以她跟上他们时,她的发丝与睫毛上都挂着小小的水珠。
明钰将地瓜递至秦双儿面前:“秦姑娘,这是我们刚刚烤的地瓜,还热乎着,你带着路上吃点吧。”
秦双儿垂头推拒道:“不,不,不用了,谢谢。”
“可是你好像没吃什么东西。还是带上吧,有利于你恢复。”明钰又往前推了推地瓜。
“双儿姐,要不你先拿着,等有胃口了再吃也成。”
“我……”秦双儿的身体微微发抖,她深吸了一口气,颤着音道,“我说过了我不用啊,为什么还要给我?是在可怜我吗?”她的眼里泪光闪烁,视线触及明钰,霎时扭头,一把推开明钰,转身跑开。
竹筒因此侧翻,烤熟的地瓜从里面跌落下来,明钰没多想,眼疾手快直接徒手接住,炽热的高温促使她即刻甩手丢出去。明亮金黄热气腾腾的地瓜,破碎躺在潮湿幽暗的地上,那么刺目。
南星问了她三遍手有没有事,她才回过神来。
“没事,我手糙还丢得快,”她看着秦双儿越来越远的身影,“倒是她……”
“双儿姐好像要和我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南星的眼神很清澈,他看起来有些疑惑,但并没有想深究的程度。
“你不好奇吗?不好奇她为什么受伤,不好奇她为什么跪在神龛前,不好奇她为什么唯独怕我?”
“这是她的私事,若她不愿开口,我不好过问。”
“万一她不是不愿开口,而是不敢?”
南星呆呆地看着明钰,半晌没说话。
南星对于秦双儿的背景可以说是一问三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简单,就是一个为报恩送药,一个过意不去而授课,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别的话题,并且这种简单的交流频率也不高,差不多一月一回。南星能对姜芙的事情了解得多,那还得多亏了善济堂里能说会道的伙计。
总而言之,南星对于秦双儿的认识很有限。
“你回去吧,”明钰说,“我跟上去看看。对了,帽子借我,再帮我跟美乐说一声,我去去就回。”
“但——”南星刚张嘴就被明钰打断。
“你阻止不了我的,回去。”
南星自知劝不了她,便索性把蓑衣也一并脱下交给明钰。明钰套上蓑衣斗笠,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拿着竹筒蹲下,伸手去捡地瓜,手指才刚触碰到地瓜,便被烫得立马缩回手,这还已经是放凉过的。
他叹了口气,扯了几片叶子垫着地瓜,终于把它放回了竹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