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会的正日子,在春日最和煦的阳光下到来。
主会场设在嵩山脚下一片开阔的演武场,背倚苍翠山峦,前临一汪碧水,早已搭起高台,设好座次。
各门各派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人头攒动,声浪喧天,比前几日又热闹了数倍。
大会流程并无太多新意,无非是主办方致辞,回顾江湖道义,展望武林未来,然后便是重头戏——比武切磋。
规矩也简单,以武会友,点到即止,不可伤人性命。上台者自报家门,亦可指名挑战。说是切磋,其实更像是各派展示实力、年轻弟子崭露头角、以及一些有旧怨的势力借此机会“友好交流”的平台。
真正顶尖的高手,除非涉及重大利益或名声,否则很少会在此等场合全力相搏,多是露个面,展示一下精妙招式,博个喝彩便罢。
张佳乐原本也是这般打算。
他携瞿明阳坐在百花谷的席位上,位置靠前且视角颇佳。他想着,今日就当是带瞿明阳看个热闹,瞧瞧各门各派的武功路数,若真有精彩的对决便看看,没有就权当春日郊游,陪她说说话,看看风景。
起初也确实如此。
上台的多是各派的年轻俊彦,或是一些名气不大的江湖客,武功有高有低,打得也算热闹,刀光剑影,呼喝连连,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叫好。瞿明阳看得颇为专注,她虽不太懂各路武功精妙之处,但那些流畅的身法、凌厉的攻势、巧妙的格挡,在她眼中也自有一种力量与韵律的美感。
“那是华山派的清风剑法,讲究轻灵迅捷。。哦,这招使得有点滞涩了。”
“霸图的弟子,拳脚刚猛,路子很正。”
“咦,这人的暗器手法有点意思,不过比起咱们百花谷,少了点变化和美感。”
张佳乐在一旁,时不时低声给她解说几句,语气轻松,带着点行家的挑剔和自家绝学隐隐的骄傲。
瞿明阳听得很认真,目光追随着场上交战的身影,遇到身法特别潇洒、招式格外漂亮的,眼神便会微微亮一下,虽不明显,但张佳乐就在她身侧,如何感觉不到?
起初张佳乐还不以为意,甚至有点小得意——看,还是我百花谷的暗器最好看吧?但渐渐地,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
随着比试进行,一些真正有名气、有实力的高手也开始下场“活动筋骨”了。他们自然不会像初出茅庐的年轻人那般拼尽全力,更多是展示自家武功的精妙与独特之处,招式往往更加圆融如意,姿态也更为从容潇洒,观赏性极强。
比如,蓝溪阁的黄少天被几个年轻后辈起哄推了上去。他也不推辞,长剑出鞘,并未动用那惊天动地的剑法,只将一套“落凤”使得如行云流水,剑光点点,似春雪纷飞,身姿腾挪如风拂柳絮,说不出的灵动飘逸。配上他那张俊朗带笑的脸,引得场下不少女侠和围观百姓尖叫连连。
瞿明阳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了过去,看着那漫天似乎毫无杀气、只有无尽潇洒的剑光,眼中流露出清晰的欣赏。
张佳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紧接着,轮回的周泽楷也被同门师弟妹们怂恿着上了场。他依旧沉默寡言,只对对手抱了抱拳,便取下了背上那杆闻名天下的“荒火”长枪。他并未使用什么霸道枪法,只是将一套最基础的招式缓缓使来。然而在他手中,那杆沉重长枪却仿佛拥有了生命,或刺或挑,或扫或拦,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精准优美到了极致,配合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和无可挑剔的容颜,竟有一种沉默而震撼的力量美。阳光洒在银亮的枪尖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场下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热烈的惊叹和欢呼。
瞿明阳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那仿佛与枪合一的身影,轻轻吸了口气。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真是好看。
张佳乐坐不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以前他自己来武林大会,看别人耍帅,只觉得无聊或技痒,可现在,他是带着瞿明阳来的!在自家媳妇面前,怎么能让别的男人,尤其是长得还不赖、武功也好看的男人,抢了所有风头?!
尤其是当他眼角余光瞥见斜前方席位上,叶修正端着茶杯,好整以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说:哟,急了?
张佳乐心头那股火噌地就起来了。
再花能有我花?!
能有我的百花式好看?!
那可不仅仅是武功,那是艺术!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侧头对瞿明阳柔声道:“昭蘅,坐久了是不是有点闷?想不想看点不一样的?”
瞿明阳正看着场中一位使得一手漂亮峨眉刺的女侠,闻言转过头,有些疑惑:“不一样的?”
“嗯。”张佳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露出那种惯有的自信满满的笑容,“看了半天别人的,也该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好看。”
说罢,他也不等瞿明阳反应,足尖一点,身姿轻盈如一片被春风托起的翎羽,翩然落在了演武场中央。
此时上一场比试刚好结束,他的出现顿时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百花谷,张佳乐。”他朗声报名,声音清越,传遍全场,“久未在江湖走动,今日盛会,特来献丑,以博诸位同道及……”他目光遥遥投向瞿明阳所在的方向,嘴角笑意加深,“及内子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