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浸没了每一寸空间。

唯有岩壁上零星散布的磷光矿物，微弱、幽绿、提供着宛如鬼火般的照明，将嶙峋怪石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更添几分诡异。

张佳乐和瞿明阳在迷宫般的洞穴网络中潜行。

空气闷热得令人窒息，硫磺与某些矿物挥发物混合的气味越来越浓，刺鼻且带有轻微的眩晕感。

脚下时而坚硬，时而松软，偶尔会踩到不知沉淀了多少年的的火山灰或矿物结晶。

最危险的是那些毫无征兆出现的裂缝，窄的只容一指，宽的却可达尺余，深不见底，从中蒸腾上来的热气灼人，隐隐能看到深处暗红色的光芒，那是沉睡又或活跃的地火。

他们不敢走得太快，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用手中削尖的木棍探路，倾听气流的声音，判断前方是否有相对开阔的空间。

瞿明阳早已将特制的避毒丹分给张佳乐含在舌下，自己也服了一颗。她手中还捏着一小包药粉，每隔一段距离便撒出少许，观察粉末的飘散方向，判断空气流动和潜在的有毒气团。

“这边。”张佳乐侧耳倾听片刻，指向一条气流声略显通畅、且磷光稍多的岔道。他的直觉和丰富的江湖经验，在这种环境下成了至关重要的向导。

两人无声地拐入新的通道。这条通道比之前狭窄许多，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岩壁粗糙灼热，摩擦着衣物。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不是水流，也不是风声，更像是……某种节肢动物爬行的声音，而且数量不少。

张佳乐立刻停下，示意瞿明阳噤声，同时回身抽出瞿明阳的佩剑横在身前。

幽绿的磷光下，只见前方通道地面和岩壁上，出现了数十只拳头大小、甲壳呈暗红色的多足怪虫，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迅速爬来。

它们口器开合，发出令人作呕的咔嗒声，所过之处，坚硬的岩石表面都留下浅浅的腐蚀痕迹。

“火毒蜈！”瞿明阳低呼一声，声音带着凝重，“甲壳坚硬，口器带毒，群居。我们不能硬闯，它们□□也有毒，溅到皮肤上会起泡溃烂。”

说话间，最前面的几只火毒蜈已经进入攻击范围，猛地弹跳而起，朝着两人扑来！

张佳乐将瞿明阳的剑塞回她的手里，自己手腕一抖，几枚细小的、不带毒但边缘锋利的三角镖射出，精准地将跃起的几只钉在岩壁上，虫足挣扎，发出尖锐的嘶鸣。

但这举动仿佛激怒了整个虫群，更多的火毒蜈汹涌而来，几乎堵死了狭窄的通道。

“退！”张佳乐当机立断，护着瞿明阳向后疾退。

然而身后是他们刚走过的狭窄路段，退无可退！

眼看虫群逼近，瞿明阳飞快地从腰间一个小皮囊中抓出一把淡蓝色的晶体粉末，用力向前方地面撒去！

粉末落地，并未扬起，反而迅速融化成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渗入地面。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火毒蜈刚一接触到那片区域，甲壳上立刻冒出“嗤嗤”白烟，发出痛苦的尖锐嘶叫，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扭曲，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而后面的虫群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攻势微微一滞。

“寒晶粉，能暂时克制它们的速度，让它们甲壳变脆，行动迟缓。”瞿明阳语速极快，“但只能持续很短时间，而且数量太多！”

张佳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不再使用消耗性的暗器，而是抽出随身的、较短的贴身匕首，趁着前面几只火毒蜈被寒晶粉影响，动作变得笨拙之际，闪电般出手！

匕首寒光连闪，精准地刺入火毒蜈甲壳关节的缝隙，或是挑翻它们相对脆弱的腹部。

他的动作快、准、狠，没有丝毫多余，每一击都力求致命或彻底废掉其行动能力。

狭窄的空间限制了他的腾挪，却也让他更能集中精神对付近在咫尺的威胁。

瞿明阳也没闲着，她手中银针连射，专攻火毒蜈复眼和口器附近的关节，虽然无法立刻杀死这些甲壳坚硬的虫子，却能有效干扰它们的知觉。

同时，她又撒出另一把气味刺鼻的黄色药粉，这种气味似乎让虫群产生了混乱和厌恶，攻势进一步减缓。

两人背靠背，在这条宽度不足三尺的绝地中，汗水迅速浸湿了衣背，混合着空气中灼热的气息和虫体被切开后散发出的古怪腥气。

张佳乐的手臂被一只垂死挣扎的火毒蜈足划开了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瞬间红肿起来。瞿明阳的袖口也被腐蚀出一片焦痕。

但他们的配合却在生死压力下越发默契。张佳乐的匕首与偶尔弹出的袖箭清理着正面的虫群，瞿明阳则用药粉和金针干扰着这些毒虫的来势，并时刻警惕着侧后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十息，也许更长。

当最后一只还能活动的火毒蜈被张佳乐一刀钉死在岩壁上时，狭窄的通道里已铺满了虫尸，暗红色的□□混合着药粉，在地面形成一滩滩粘稠的污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两人都微微喘息着。

张佳乐手臂上的伤口红肿得厉害，隐隐有向周围蔓延的趋势。瞿明阳迅速查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碧绿色的药膏涂抹上去。一股清凉之意顿时压下了灼痛，红肿也开始缓慢消退。

“火毒不深，及时清除了。”她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确认只是布料腐蚀，皮肤无碍。

“你这药粉……真管用。”张佳乐看着满地虫尸，心有余悸。

若非瞿明阳的寒晶粉和黄色药粉，单凭他一人，在这种环境下对付如此数量的火毒蜈，恐怕凶多吉少。

“寒晶粉是师父配的，专门应对极热环境下的毒物，后面那几包是方士谦临走前给我的。”瞿明阳简单解释，目光却投向前方被虫尸暂时堵塞的通道，“它们盘踞在这里，说明前方可能有什么吸引了它们，或者……是通往更适合它们生存环境的路径。”

张佳乐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用匕首拨开虫尸，小心地向前探查了几步。通道在前方不远处似乎变得宽阔了些，而且空气中的硫磺味和隐约的热浪越发明显。

“前面可能有地热活动更剧烈的地方。”他判断道，“但虫子是从那边来的，至少说明那边暂时没有其他追兵。”

两人稍作休整，服下补充体力的丹药，小心翼翼地跨过虫尸区域，继续前进。

果然，通道逐渐开阔，最终连接到了一个较大的地下岩洞。

岩洞中央，有一个不大的、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池子，炽热的光芒将整个岩洞映照得一片昏红，温度也骤然升高了许多。池边凝结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矿物质，有些闪烁着金属光泽。

而在岩浆池对面，岩壁上有一个明显是天然形成的、斜向上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从那里灌入，吹散了部分灼热。

“看那里。”瞿明阳忽然指向岩浆池边缘一处相对凸起的黑色岩石平台。

平台边缘，生长着几株形态奇特的植物——通体呈现半透明的赤红色，宛如红玉雕琢，叶片狭长如火焰，顶端开着一朵拳头大小、形似莲花却更加精致的暗金色花朵，花心处似乎有熔岩般的光芒在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