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楚玲珑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无尽思念、深沉歉疚、以及一丝微弱龙气的执念,如同决堤洪水般冲入她的识海!眼前瞬间闪过破碎的画面——宫墙深深,母亲垂泪的脸,皇帝兄长冷峻的背影,萧琰染血护卫的身影……那是阿凝寄托在玉佩中,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感知到的、最深刻的情感烙印!
这执念来得太猛太烈,与她此刻沉浸的极致宁静状态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心神剧烈震荡,气血翻涌,喉头一甜,竟有一丝腥甜涌上!
“楚姑娘!”
一声清越的断喝,如同暮鼓晨钟,在她耳边炸响。同时,一道清泠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琴音倏然响起!
是谢清弦!他不知何时到来,盘坐于不远处,古琴置于膝上,十指如飞。那琴音不再是以往的清远空灵,而是化作一道绵密坚韧的“网”,音波肉眼可见地在她周身环绕流转,将那狂暴冲撞的执念龙气强行束缚、安抚、梳理!
琴音如清泉,一遍遍洗涤着那灼热的执念;又如春风,温柔地抚平她翻腾的气血与震荡的心神。
楚玲珑强忍不适,立刻收敛心神,配合着谢清弦的琴音,引导自身平和的气息,去化解、融合那外来的冲击。她与天地亲和的体质在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那狂暴的力量在她体内运转数周后,竟渐渐被抚平、吸纳,化作了她自身气息的一部分,只是其中蕴含的那份沉重情感,仍需时日慢慢消化。
良久,琴音渐歇。
楚玲珑缓缓睁开眼,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她看向谢清弦,他额角见汗,气息微乱,显然刚才全力施为,消耗不小。
“多谢公子出手相助。”楚玲珑声音略带沙哑。
谢清弦摇了摇头,关切地看着她:“姑娘无恙便好。方才那是……好强的执念龙气!似乎源自皇室?”
楚玲珑没有隐瞒,简略将玉佩来历及其中缘由道出。
谢清弦听完,沉吟道:“原来是前朝长公主信物。皇室血脉,尤其是直系嫡脉,其贴身之物常年受国运龙气与个人心念浸润,早已非同寻常。姑娘方才心境空明,近乎‘无音’之境,灵觉放大至极致,恰好引动了其中沉睡的印记。幸而姑娘根基深厚,自身气息能与天地交融,方能化险为夷,若换做常人,恐已心智受损。”
他顿了顿,看着楚玲珑,眼中带着一丝后怕与惊叹:“不过,经此一事,姑娘因祸得福,不仅化解了这外来的执念冲击,自身心神经历这番淬炼,似乎……与这天地气机的感应,更为敏锐圆融了。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古人诚不我欺。”
楚玲珑内视自身,果然发现方才那番凶险的冲击过后,自己的感知仿佛被洗涤过一般,变得更加通透敏锐,对周围气息的流动把握得更加精细入微。那玉佩中的执念虽被化解,但那份源自皇室血脉的、对江山气运的微妙感应,似乎有一丝残留,融入了她的感知体系。
她再次看向谢清弦,心中感激。若非他及时以精妙琴音相助,自己虽不至于殒命,但心神受创恐怕难免。
“又欠公子一份人情。”她轻声道。
谢清弦温然一笑:“姑娘客气了。你我论道多日,何必言谢。只是经此一事,清弦愈发觉得,姑娘之道,广阔无边,非我这山野之音所能局限。这山谷,终究是太小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了然。
楚玲珑默然。她知道,自己在听泉宗的这段宁静时光,即将结束了。体内的变化,以及对那“无音之音”的初步触碰,还有那化解执念后的感悟,都让她感觉到,前方的路,似乎又开阔了些许。
是时候,再次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