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只是这正轨之下,多了两个得以在阳光阴影交界处安然存活的名字,少了一段持续流血的历史。
这一日,楚玲珑行至嘉兴南湖。烟雨楼台,画舫凌波,正是“轻烟拂渚,微风欲来”的景致。她租了一叶小舟,任由船家摇着橹,在开阔的湖面上随意漂荡。
湖水澄澈,倒映着蓝天白云与岸边的垂柳。远处,几艘精致的画舫上传出悠扬的乐曲与女子的笑语声。近处,有渔人撒网,鸥鸟翔集。好一派太平景象,宁静祥和,仿佛那庙堂与江湖的滔天风波,从未沾染过这片水域。
楚玲珑靠在船头,闭上眼,感受着带着水汽的微风拂过面颊,听着橹桨划破水面的轻柔声响。她想起了寒山寺初闻秘辛,想起了酒馆里阿凝那笃定而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澄心堂内与老王爷和那位大宦的机锋相对,想起了栖霞山水阁那最终的口谕与离别……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片浩渺烟波,无声无息。
她伸出手指,轻轻划过微凉的湖水,漾开一圈圈涟漪,由近及远,逐渐消散,最终归于平静。
正如这湖面,再大的风浪,也终有平息的一刻。再深的恩怨,也终会找到它的归宿。
她不知道皇帝赵珩在做出那个决定时,是出于对妹妹残存的情分,还是对江山稳固的考量,或是迫于舆论与前朝旧影的压力。她也不知道萧千山在紫宸殿偏殿那一個时辰里,究竟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做出了怎样的承诺。
但这些,都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流血的冲突停止了。重要的是,那对男女,不必再像惊弓之鸟般东躲西藏。重要的是,这江南的雨,依旧温柔;这南湖的水,依旧清澈;这市井的烟火,依旧升腾。
船家是个健谈的老者,见楚玲珑气质不凡,又独自游湖,便一边摇橹,一边哼起了古老的吴歌,曲调婉转悠长,带着水乡特有的缠绵与沧桑。
楚玲珑静静地听着,直到一曲终了,她才睁开眼,望着水天一色的远方,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而轻缓,仿佛将这段时间所有积压在胸口的算计、紧张、乃至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与感慨,都尽数吐了出来。
尘埃,终于落定。
她的江湖路,还很长。这里的恩怨已了,是时候继续她的旅程了。
“船家,”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越与从容,“靠岸吧。”
小舟调转方向,向着烟雨朦胧的岸边缓缓驶去。楚玲珑站在船头,衣袂飘飘,仿佛随时会化作这江南烟雨的一部分,消散在无边的水色天光之中。
只有她袖中那枚并蒂莲玉佩,还带着另一段人生的余温,提醒着她,这世间,她曾来过,见证过,也……改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