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孩子是把他们都当做同伴的。
“尤里卡心思浅,还需要磨炼。”预料到话题不妙,拉法克转移视线,“见过角斗场后,您依然坚持不做多余的事吗?”
“您要知道,祸端一日不除,实验就会源源不断。就算生来草芥,我们也有活下去的权利。您忍心看着那么多生命,为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野心去死吗?”
路西法一瞬盯着拉法克,后者的气愤不似作伪,情绪激动,坦白说,比路西法见到的所有拉法克所展露的情绪都多。
“就算如此。”路西法道,“我只希望赛琉的实验能停下来。”
“我们的目的可以是一致的。”
“我们的手段无法一致。”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实验的根源。等等,你要怎么解决?通过高塔?那群一叶障目的疯子甚至连自己脚下的台阶都要人提醒,别开玩笑了。”
“拉法克,你太激动了。”路西法披上外套,他已经不耐烦这种表演了,拉法克甚至连说服自己都做不到,他拿什么来骗他。
“我知道你想毁了教廷,那就坦诚一点儿,不必拿这些话来试探,只会浪费时间。”他打开房门准备出去。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在目的达成之前,我会一直帮你,纯粹是因为我同样对那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没什么好感,而非我认同你的所作所为,好自为之。”
“你要去哪儿?”
“哪儿都行,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从病房出来,感觉整个人好多了。
拉法克经营反抗军呕心沥血,可以看到他的支持者也相当强势。
就像当初经理邀请自己加入公会,在察觉奥恩的敌意后他果断放弃了,如今也是。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融入尤里卡他们。
只是不知道拉法克是来做什么的,他不可能只是为了在自己面前演一场戏。
初见时,路西法已经给他贴好了老谋深算的标签。坚信对方的卑劣就像坚信自己的虚伪一样。
反抗军有极强的排他性和对贵族的厌恶感,拉法克战胜了他们对阶级的仇视让他们俯首听从。这个人……
「有人告诉我你很特殊。」
「愿他们的灵回归光明神的怀抱,就像以前……」
回忆起面无表情说出这些话的教士,路西法叹了口气。
达契亚啊,真是个死脑筋。
教廷早期并未禁止教徒婚嫁,是后来的教士宣扬,要将全部的纯洁与美奉献给至高的光明神,所以教廷高层明面上都未有伴侣。
几个世纪过去,当初宣扬教义的人自己可能是纯白无瑕的,但人因心存欲.望而为人,如今的教士,又有几个真正把他们崇敬的神放在心上。
教皇带头违反禁令,宗教裁决所形同虚设,大权都在教皇手中,就连俗世,也得仰仗教皇鼻息而活。
达契亚不是不知道这些,只是如他所说,教皇对他有恩。
不知道当这恩义的遮丑布扯去,恩仇转换,达契亚会不会对他曾视如恩师的教皇刀剑相向?
这位可不止一个私生子。
谁能先一步找到证据,谁能先一步握住这把刀,谁能坐到俗世离神最近的位置上,路西法一点儿都不关心。
他有一句没对拉法克撒谎,他的确会帮拉法克和教廷作对,在现阶段。
“先生——先生——”
准备过河的路西法收回了脚,在朦胧的月色下,他看到寻来的人影越靠越近。
但他并未出声,只是看着那个人渐渐急切起来。
观察他人,观察人在各种情况下情绪的转变,这是一种习惯。
并非一种好习惯。
“马鲁。”不同于常人“我在”的回答,路西法只听声音就能准确辨认出一个只有两三面之缘的人,他不需要给别人自己的位置,因为相反,他能更好的确认别人在哪儿。
“先生,我在这儿。”
路西法缓缓走进,在夜色的掩饰下,赤瞳让少年显得尤为不近人情。
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出现的或许并非是人,而是披着少年皮囊的鬼魅。
“马鲁。”
马鲁弯唇微笑。
“你在做什么?”
“先生让我来找您。”即使是同一个称呼,路西法也清楚他说的是谁。
夜里寒凉,马鲁带着披风出来,十分自然的照顾着路西法。
少年魔王轻轻看了眼微笑的执事,并未拒绝他的好意,不过,他依然提醒马鲁:“你是拉法克的执事。”
即使青年脸色僵硬了一瞬。
路西法没再多说,他知道作为拉法克的执事,他比自己更了解对方。
而对于拉法克来说,不是绝对忠诚的下属,比敌人还要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