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战斗中，他们与大部队失散，五个人只剩下两个。一个是他，一个是恶魔。

恶魔他在军队里认识的，没说过几句话。此刻，他的情况很不好，胸前破了一个洞，血液直淌。

玩家的药剂用不到NPC身上。艾伦胡乱按着伤口，对着恶魔低吼：“不许睡。”

“我不行了，放弃吧。”恶魔自己看的比艾伦还开，他的等级太低，重伤濒死连维持形象都费劲。

恶魔笑着，獠牙展示出来不带半分威胁：“我祝福你，艾伦。战争本就是要死人的，你别难过。”

“你别说话了。”艾伦心里知道这是NPC，手下心脏在跃动，恶魔忍着痛苦的嗓音颤抖。还有自己身上传来的火辣刺痛感，真实的，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觉得自己游戏玩儿魔怔了，居然对游戏世界产生感情。

艾伦在心里骂道，都怪游戏建模太逼真，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感性。

“我有些冷，好困。”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恶魔闭眼，发出最后的喃喃：“我不想打仗……”

失去意识的身体倒下，艾伦瞪大眼睛，暗红的天空梦魇一样挥之不去。他松开按在恶魔胸前的手。

那尸体在瞬间化为飞灰，这就是恶魔，他们生而强大，死后了无痕迹。

艾伦怔然呆坐，无名者最后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视线模糊，知道眼眶再无力承受，泪水无意识流出。

“我这是……”怎么了？

沉默许久，艾伦站起来，他至少可以带回他的尸体，一点灰烬。

倏～腰间刺痛，艾伦僵硬回头，丑陋的深渊包围了他，蠢蠢欲动，只待他死后分而食之。

艾伦手臂用力，青筋暴起，反身杀死这只深渊。他拔出武器捂住伤口，看着不退反进的其他深渊低笑，横竖过不了这关了，死就死吧。

“来啊，崽种们。”

狼人怒吼扑向深渊，这一刻，他势不可挡。

“吼——”

“砰砰砰——”

耳边传来几声巨响，身上深渊的撕咬停下。

艾伦压力一轻，充血的眼球恢复视线，脱力躺在地上，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没死？

“你安全了。”这是道陌生的男声，艾伦眼球微动，视线所及，是几个装束奇怪的人，他们忙着解决剩下的深渊，暂时没功夫管自己。

再近一点……艾伦眼睛睁大。

面无表情的少年走到自己跟前俯视，他的眼睛有别于头顶的天空，晶莹美丽，熠熠夺目。

艾伦昏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得救了。

路西法踩在赤红的土壤上沉默向前走。

因为他的沉默过于明显他，整个队伍气氛都有些怪怪的。

系统知道，这是因为他听到恶魔士兵的遗言了。

系统安慰魔王：“战争非您之罪。”

“我并未觉得那是我的过错。只是，我开始厌倦了。”胜利的荣耀固然欣喜，但不意味着这种事情就值得宣扬。

恶魔被赶到深渊外边，为了生存拿起武器，重复着这样的宿命，一代一代。

其实他能理解萨特的想法，谁愿意，以一族之力去永远担负整个大陆的责任？

“砰——”帕布洛干掉突然袭击的深渊，皱眉训斥路西法。

“这种低级错误我不想再看见了，奥斯汀。”

路西法没吭声，看上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帕布洛，奥斯汀可以照顾好自己，你就别操心了。”和他们一起的大汉劝道。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年，眼神中有些敬畏。

他不知道少年外表的恶魔杀起深渊为什么那么熟练，他只知道自己第一次见到路西法时，坚决反对这位少年的加入。

就算帕布洛说他知道他们的事情，他也不可能，让明显是贵族家跑出来的少爷，掺和进他们。

“我不同意。”

他们的队长已经单独和路西法谈过了，听到大汉这么说，没做任何表示。

“你才多大？你会杀人吗？你知道深渊就是野兽吗？帕布洛，这都是你的错。你为什么把我们暴露给普通人。”

帕布洛满脑黑线：“都说了是他自己知道的。”

“反正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队长才能做决定。”

狭小的空间吵吵闹闹。队长一拍桌子，看向少年：“如果你能让打败他们，我允许你加入。”

“队长？”

“你同意吗？”队长盯着路西法。

少年轻笑：“当然。”

后来，所有参与战斗的人都没忘记身上多疼。大汉在床上躺到怀疑人生，不得不接受自己队伍中多了个小鬼的事实。

回到现在，大汉看着满脸担忧的帕布洛摇头，他早晚意识到路西法的实力比想象要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