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转”这个词曾无数次出现在她们高中语文卷子阅读理解的答案中，它会改变故事原本的走向，提升一篇文章的可读性，让读者在被作者牵着走的路上发出“哦，原来是这样啊！”的惊叹，之后会想起前面的伏笔，赞美作者巧妙的布局。

温茉莉的语文成绩是她们班最好的，就和赵褚褚的数学一样。但是她仍旧读不懂现在发生的——反转。

巨大而可怖的蝴蝶人掠过她而去，直奔自己拼命想保护的人，就像......就像什么呢？温茉莉无法形容那种感觉，茫然着无力，连脚步都恍惚着难以迈开。全身上下的所有器官中除了眼睛再没有什么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了，她的大脑甚至调动不起一点点的情绪......而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看”。

她看到赵褚褚口袋里被自己塞进去露出半截的红绳子猝然消散，看到蝴蝶人退后两步又骤然奔原本的目标而去，看到蝴蝶人弹出嚣张的口器，看到——

看到赵褚褚被洞穿的大脑。

她能听到点声音了，是什么？温茉莉艰难的抬头，只看到赵褚褚残存的那一只眼球因为疼痛而凸出，眼白上遍布着痛苦的血丝。对，是她的惨叫，是赵褚褚的嘶哑血腥的惨叫。

为什么，为什么它会掠过自己而去？

突然，就在蝴蝶人转过身，眼睛没有焦点的凝视着，似乎是发挥嗅觉作用的地方努力的耸动的时候，临死前的温茉莉脑中一闪而过......是那根红绳吗？

蝴蝶人的口器循着温茉莉的眼睛刺进去，尖利的异物插进含水量很高的眼球中，发出叽里咕噜的粘腻水声，炸裂一样的疼痛也没有让胆小害怕的温茉莉发出太过嘲哳的惨叫，她张着嘴巴，死亡让她无法再思考，只是一个念头碾压在她娇弱难以承受的心头。

是红绳在吸引......它吗？如果自己没有把那根红绳塞进褚褚的口袋里，褚褚是不是能活下来？

是不是......呢？

......

贺知微和牧也看到两具女尸的时候已经是在天音播报后了。

她们隔着两三米的距离，那是生与死的距离。短发女孩儿仰面躺倒，被口器刺入的缘故，右边眼睛连带着半块脸都塌下来，有些不成样子。而另一具马尾女生的尸体则是跪着倚在墙边，完好的那只眼睛死不瞑目的看着前方。

“地上有东西。”牧也道。

两人蹲在温茉莉尸体前，小心移开她了无生气却还没有僵化的手指，露出掌心下的痕迹。

一撇下是一个“十”，没写完的一个字。

人的固有想法很可怕，尤其是已经有了猜测的情况下。贺知微和牧也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红色手绳，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丢”字。

临死前发生了什么能让她写下这个字呢？那一定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画面。

这算是对于他们两人想法的一个验证，不管丢掉红绳是不是不管用，拿着红绳是一定早死。贺知微拿自己的红绳已经用掉了，现在只有牧也还有，于是问了他一句废话：“要扔掉吗？”

“不然留着当陪葬品？”牧也随手从兜里翻出来扔在地上。

贺知微对于他的地狱玩笑接受良好，也默默扔下手绳。

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一个人的情况下，有没有红绳遇到蝴蝶人都难逃一死。两个人的情况下......贺知微低头，眼前两个女生在死前是否经历过一个人为另一个人奋力拖延过呢？

从这两三米的距离中似乎看不太出来，总该再远一些吧。只是他们之间若真是没有舍生取义过，好像也不太应该。

两个人的话，一个人拿着手上的红绳加上自己去抵挡，另一个人应该是有一线生机的吧。如果那个人是牧也，或许会变成两线生机？

想着，贺知微蹲下身捡起红绳。站起来抬眼就撞上牧也的眼睛。当然，不是物理上的，不然他一定会痛的跳脚着离开。

“......什么眼神？”

牧也眼神没有在他手中的红绳上多做停留，只是注视着他，让贺知微脸颊有点烧的慌，原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什么也没有。平静的过来，平静的移开，背后没有波涛汹涌的情绪。

“这是最优解吧？”贺知微晃晃手里的红绳。

他不是个安分的人，兜里有东西就想摸一摸，手里有东西就想晃一晃，眼前有好看的人就亮一亮，就像现在这样。

牧也沉默半晌，道：“我没有立场劝另一个人为我而死。”

“哦。”贺知微揣好红绳：“那你要拒绝吗？”

“不会。”牧也依旧没有拖泥带水，眼神也依旧沉而稳，不再注视他：“没有人想死，起码我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