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纪姑娘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
纪灵刚收拾完东西从内室走出来就听到喻九秋毫不掩饰的夸赞,笑道:“喻公子过誉了,我会看相,自然也会易形,喻公子日后若有需要尽管来找我。”
“走了。”
陈暖和他俩打了声招呼,就往后院走去,上了一辆已经在后门等了有一会儿的简朴马车。
日头落尽,街头小摊已经开始收摊,路上原本赶着回家的行人被一串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吸引,纷纷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穿街而过,随后讨论声渐起:
“看这方向是去仁安里的温家?”
“你竟不知?”
“今日下午客来酒肆那位‘名嘴’传出温家囚禁了‘松云客’的消息,这架势,是有人报官了吧。”
“‘松云客’是谁?”
“温家怎会无缘无故囚禁人,怕是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路边行人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涉州城的百姓或许不知道“松云客”是谁,但知道温家是不会做出无端囚禁人的举动。
“为何搜府?我温家一直安分守己,到底是何人意欲抹黑?”温府的宋管家将百清卫拦在门外,义正词严道。
宋管家话音也就刚落,耳边传来“嗖”的一声,一柄刀直直插进宋管家身后的大门上,力道大得竟直接穿透了门板。
“真是狗胆包天,百清卫办事竟敢阻拦,我看这‘涉州’干脆改为‘温州’算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响亮的嗓音跟着从黑暗中传来,随后缓缓显现一道身影,是位红带束发、神色间满是狂妄的女子,她身后跟着一辆车帘上绣着山河纹样的马车。
宋管家原本极为不悦地正欲反驳这贸然动手的女子,在看到她身后的那辆马车后,先是神色一变,然后立刻换了副殷勤的面孔,小跑着站到马车边,等车上的人下来。
他从望涉司得到的消息是今夜百清堂会派人搜查温府,本想着打马虎暂时拖延点时间,但没想到这位大人竟直接亲自出面。
马车的窗帘被掀开,许和意看着他,将身子斜靠近窗户,很明显没有下马车的打算:“不能查?”
宋管家吓得连忙摆手:“能查、能查!”
“陈廉。”
宋管家见那叫陈廉的女子控马过来,连忙后退了几步给她腾出空间。
许和意对宋管家道:“她是陈督领,今日便由她带人搜查贵府。”
“是是是,我给大人带路。”
“不必,让他们自己去就行。”许和意抬手将绘有温家布局图的卷轴递给还骑在马上的陈暖,丝毫不介意被宋管家看到,然后对宋管家说,“你就站这里陪我说会儿话。”
听着院中传来的动静,宋管家苦不堪言地站在马车边,那位刚才说和自己聊天的大人在百清卫进去后就直接将窗帘放下,然后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陈暖诧异这偌大的温家竟不似自己想象中的人多,就连仆从都只有那院内站着的一二十人。
陈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精准捕捉到了自从她进来就一直在观察自己的那道视线。那人被陈暖发现了也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倚靠在回廊暗处的栏杆旁,目光紧紧跟随她。
陈暖刚走到温凌萱书房门口,原本只是在远处观察自己的人在她推开门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身后。
陈暖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有杀气,转身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打架?”
那人不发一言,就只是看着陈暖。
陈暖见对方也没有阻止自己搜查,就索性不管他。
就这样,陈暖搜到哪,那人就跟到哪,问他也不答话。直到陈暖带着几个百清卫刚走到西南角的一间房前,就被他拦下了。
陈暖再次问他:“打架?”
不用对方回答,因为那人的剑已经替自己挡下了从屋□□出的暗器。
“咦?竟还有漏网之鱼?”
陈暖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讶这个人会说话,还是该疑惑这人为什么要帮自己。
也没听许和意说这温家里还有个武功不俗的内应啊!
陈暖就在外面站着,和跟着自己的几个百清卫一起大眼瞪小眼地听着里面激烈的打斗声。
陈暖问那几个百清卫:“你们的人?”
这回也不用他们回答了,因为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陈暖看着突然昏倒的那几个百清卫:“……”
陈暖将刀横在刚在里面打完架出来的人的脖颈边:“你是何人?”
“帮你的人。”哪怕被刀正架在身上,那人依旧面色未变,“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但这里面有你要找的东西。”
陈暖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垂着的左手倏然翻转,藏在袖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那人的肩膀,只听“叮”的一声脆响,竟被一物硬生生挡住。
陈暖定睛一看,那硬物竟然是由铜制作而成的一柄醒木,借着院中火光她看清了上刻的“支”字。
“支玉林是你什么人?”
那人并未回答,只是道:“我的迷药仅能维持半刻钟。”
陈暖看着那人说完这句话后就轻车熟路地足点假山、手搭檐角,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夜色里,那人也就在檐上几个起落,纵身翻入了一家酒肆的客房里,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只有窗边轻微晃动的烛火昭示着原本紧闭的房间有风吹进来。
屋内原本已经闭眼熟睡的老者在那人落地的瞬间骤然出声,竟无半点刚醒来的惺忪:“阿贤,事办好了?”
“对。”
“那就睡吧,明日还需早起说书。”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