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林点头,在门口大气不敢出地站了一会儿,等萧云确定后面没有尾巴跟着的时候才敢走动,跟着萧云进院子。
萧云敲了敲门,道:“公子,周景林来了。”
“让他进来。”
周景林看着坐在椅子上身着霜色素锦长衫的崔书雪,他面容虽看着清淡,但却眼含锐利,眼角处的红痣如月下寒梅般凛冽疏离。
他们之前在揽水城的时候一直都是以书信往来,这是周景林第一次见崔书雪。根据他以往干脆利落且狠辣的行事风格,周景林本以为是个长相阴鸷的男人,万万没想到面貌竟是如此眉目清朗……
不对。
周景林注意到了对方抬袖间衣袖侧面露出的点点红色痕迹,他不会天真地认为那是刺绣……
他低头,看到脚下刚好踩到了一小滩尚未干涸的血迹,脸色未变,只是往前迈了一步,对崔书雪抱拳:“在下周景林,久闻崔公子大名。”
崔书雪看着眼前也就年三十许的周景林,指了指左侧的椅子道:“三城主不必客气,请坐。”
待看对方落座后,崔书雪漫不经心问他:“揽水城准备得如何?”
周景林看到他打开了一封信,将其摊开在桌子上,也不敢猜测是不是与自己相关。
“人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您一声令下。”
“‘秘术’一事是谁泄露出去的?”
周景林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接触到对方不含任何情绪但却幽深无比的目光后立刻打起精神回道:“是当日一同去监督采矿的二城主的一位手下,不过他们都已经……”
周景林话音逐渐消失,因为他和崔书雪都清楚与“秘术”相关人的下场都是怎样的。
“还算你聪明,想到第一时间以流言掩盖,要不然……”
周景林看到崔书雪将那封信凑近桌边的火烛,待其燃烧后丢在了地上,信逐渐被烧为灰烬,他偷偷松了口气。
崔书雪将手边的木匣放到桌沿:“这是进城手谕及涉州城地图,今夜开始将人陆续都送进来,聚齐后等我消息。”
周景林起身去拿那只木匣,木匣却纹丝不动,他面带困惑地看着崔书雪,后者警告他道:“别被百清堂发现。”
“崔公子请放心。”
崔书雪站在门口看着周景林离开,送走了今天见的最后一人。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接过萧云递过来的茶,一口将其饮尽,问:“萧肃回了吗?”
“刚回,人也从小姐那接过来了。”
“那就走吧。”
也才刚申时,御景园门口就支起了“今日暂歇”木牌,惹得许多人都悻悻而归。
“书我就先借用一段时间,改日奉还。”陈暖将下马车时顺手带走的书朝许和意扬了扬。
许和意也没反驳她的话,只是笑着摇头看她推开紧闭的店门。
“书?什么书?那书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姗姗来迟的宝卷刚站在许和意身边就看到陈暖拿着本书进了御景园。
“你的话本。”
宝卷感觉天要塌了:“什么?!那可是我跑了涉州城好几家书肆,专门早起排队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许和意也不管他的哀嚎,跟着进了御景园。
没了平日喧闹人声的御景园,霎时静了下来,钗环玉佩熠熠生光,满室的流光溢彩,俨然成了一座藏满奇珍的宝阁。
宝卷看得啧啧称奇,望着这满铺的时新花样及样式,终于明白为什么御景园不过数年光景,就能一跃成为首饰行当的翘楚。
陈暖进屋后环顾了四周,没有见到韩英的身影,问屋内沉默的两人:“韩英呢?”
“被韩家人接回去了。”喻九秋见她进来,将刚倒好茶水的被子推到桌边。
毕竟这涉州城看着要出大事的样子,提前被家里人接走也挺好。
陈暖边想边将水一口喝完,看到许和意进来,对喻九秋道:“你们俩就互相介绍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同他讲过,一会儿我们再一起商量计划。”
她说完就坐在纪灵身旁,从怀中掏出那本从许和意马车上顺来的话本递给纪灵:“你不是昨夜在城外驿馆睡前还念叨着想看,喏,专门给你借的。”
纪灵瞬间眉开眼笑,她打开这话本看到里面每隔几页就有朱红批注的痕迹:“这……”
陈暖偷偷嘀咕道:“认真吧?没想到许大人闲时竟喜欢看这类书,而且还这么认真钻研。”
纪灵“噗嗤”笑出声,道:“这可不是许大人的字,只是和许大人的字极为相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