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双瑾将竹灯笼挂在架子上,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替她倒好了酒,白瓷杯中酒液清冽呈碧青色,入口像化作了一团仙气,十分奇妙。
雪夜煮酒,时间慢慢流逝。她将这两年发生的事情一一说与他听,除了一开始离开仙洲之后,是如何在森林里遇到谢桓,又是如何跟他来到群玉山,其他几乎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但太子殿下并不嫌乏味,默默听她讲这些年在云中城琐碎的生活,偶尔给她倒酒。
他凝视着她讲述的神情,“阿嫤,似乎很喜欢人间的生活。”
刘双瑾想了想,她对赤水仙洲没有什么记忆和感情,唯一的联系大概只有他和那个不曾见过的“母亲”。而她来到人间之后,有朋友相伴,有先生教导,还有谢桓在她身边。或许比起赤水仙洲,这里更像是她的归宿。
“前段时间洛平君来找过我,她走之前与我作了七年之约。”刘双瑾迟疑了下,“长安君,七年未至,你是来带我走的吗?”
她想起洛平君当时离开江都后,好像是直接四处游历收妖去了,后来回洛门了吗?难道是洛平君将她的消息告诉长安君的?
“洛平君,她竟然来过。”太子殿下显然对此并不知情,只是冷笑了下,而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那你会跟我走吗?”
她摇摇头,“不。”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饮酒,“理由。”
她直言道:“如你所说,我喜欢这里的生活,对赤水仙洲没有什么留恋,不想再回去那里。”
刘双瑾想,她既然没有拯救苍生的宏图大志,也就没有一定要回赤水仙洲的理由。
“不想回去,那就不要回去。”太子殿下漫不经心地转动着酒杯,抬眼笑问道,“谁说我要带你回赤水仙洲?”
刘双瑾奇怪道:“那你这次来云中城,只是为了替昭帝求药?”
他笑意深长,“自然也是为了来见你。”
刘双瑾愣了愣。烛光雪影错落间,太子殿下神色温和星目柔情,恍若还是当年那位仁慈悲悯的少年巫师。
她犹豫了下,有些惭愧道:“实不相瞒,其实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很多都是从洛平君那里听来的。”
太子殿下眉头重重一跳,微微眯起眼盯着她,似乎在探究她话中有几分真假。
“或许是一直被关在雷池,我对她说的所有事情都没什么印象,唯一还记得你,但也只记得雷池那一面。”刘双瑾注视着他,“但今日再见长安君,又觉得似乎不止见过你一次。”
“……”
她疑惑歪头,“长安君,我们以前还认识吗?”
太子殿下捏紧手中瓷杯,霜雪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入热酒化为一缕青烟。
他异常平静地反问,“全部都不记得?”
“嗯。”
太子殿下定定地看着她,片刻后自嘲般地笑了下,“还真是前尘易忘,物是人非。阿嫤曾经说过想看人间的雪,如今难道也不记得了吗?”
刘双瑾错愕地顺着他的话望向窗外夜景,连绵瓦檐间大雪如絮,黑夜中银亮的雪花洋洋洒洒,似一幕华美空静的布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