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天我让人给你寻一个去处,你搬出去住吧。”
“脱下来。”
“什么?”李夙一愣。
“我亲手缝的衣服,脱下来。”李昭昭转头直直盯着他,眼底漆黑一片,“既然要两不相欠,还穿着别人做的衣服,不觉得好笑吗?”
李夙看了她一会,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真就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将穿在里面的中衣脱下来,仔细叠好了双手递给她。见她不接,便放在她旁边的地上。
“为什么?”看见那件叠得整齐的衣服,李昭昭的情绪终于崩溃,眼睛通红地质问,“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当初你一声不响地离开鹊桥台,如今又不肯相认赶我走,你把我当什么?”
“没有什么理由。”李夙在她身边的台阶上坐下,思索了一会慢慢道,“年少时候不懂事,胡说的爱不能作数。”
终于听他亲口说出这句话,李昭昭彻底心死,眼泪如洪水般决堤,“所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那我算什么?你落难时别无选择的委身,还是你李公子一时兴起的消遣?”
“你救过我两次,是我的恩人,我应当敬重你。那时李某年少无知,错将这种敬重当作了爱慕,是我误了你。”
他轻飘飘一句年少,竟然妄想抹杀他们过往的一切。李昭昭的心痛到几乎窒息,头脑竟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仿佛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操纵她的身体,让她几近冷酷地看着他。
“如果我们有过一个孩子呢?那样也不作数吗?”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李夙冷静的表情终于崩裂,他跌跌撞撞站起来,呆呆地望着她,难以置信地摇头。
“不可能。”
“我们只有一次,不可能会那么巧。”
李昭昭冷冷地看着他。他像是被打击得不轻,丧失了所有风度和体面,表情还故作理智,妄图找到破绽戳穿她的谎言。
“你一定搞错了,或许是救你的那个将军,还是军营里的什么人。”
他倚仗着她的爱,随随便便说出杀人的话。李昭昭抱着肚子,笑到不停落泪,李夙似乎终于冷静下来,愣愣地看着她狂笑。
“谢郎君一个真字情无价,捧出心窝献知己;谢郎君怜香惜玉无俗意,不将门第论高低……”李昭昭一边笑一边唱,看着他恍然失神的模样,用力擦干眼泪站起来,异常冷静地道,“你不是我的夙郎君。”
李夙站在台阶上,没有回头。
当晚他在祠堂喝了很多酒,深夜来到李母的寝卧,慢慢跪在了她床前。
“娘,我要娶她。”
李母重重地咳了几声,说不出话来,只是浑身颤抖地指着他。
“我知道不应该不容许不可说,是宿命我认了,是冤孽,我也认了。”
“除非我死。”李母情绪分外激动,癫狂地支起身子,气急攻心,猛然吐出一口乌血来。
当晚的李府乱成一团,十几位郎中被紧急喊来,丫鬟小厮全部守在门口,一碗又一碗的汤药送来,整个屋子都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和血气。
明月昭昭,李夙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望着空中垂挂的圆月,慢慢捂住了脸。
李母的丧事很快办完,整个府内披白戴孝,李夙将新的灵位放到祠堂,深深地磕了三个头,许久都没有起身。
后来他去找李昭昭,才知那日她很利落地收拾好了包袱,没去他安排的住处,也没要账房补贴的遣散钱,当天便离开了李府。
从此杳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