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热腾腾的白粥上了桌,蒸笼打开,冒着热气的白馒头又大又圆,瞧着十分喜人,旁边放着几碟配菜,看着清淡极了。
将军府原本多年无人打理,也是近日才招了厨娘和几个普通的洒扫仆人。
但无碍,李合欢并不挑食,还算是很好养活。
刘太医却咦了一声,低低地跟李合欢咬耳朵:“好歹也是个将军府,吃的比太医院还素,早上就馒头,咸菜配白粥,这是人吃的吗?”
李合欢:“……”
其实他在皇宫里也是这个配置。
“对了,殷公子还没来,我去通知,”李合欢站起身,礼貌地将白粥推给刘太医,“您先慢用。”
“不用了,在下已经过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声音,李合欢没忍住看了过去,殷秉书看不见,但竟然孤身而来,刘太医丝毫没有说别人坏话的心虚感,而啧啧称奇道:“这还是老夫第一次见到目不视物者不用拐杖,甚至不用人搀扶指引的就可以轻易找到厨房的人。”
殷秉书无奈扶额:“……可能是在下的嗅觉比较灵敏吧。”
李合欢倒是心虚了,因为他昨夜睡得不安稳,早上刚听到鸡叫就小心翼翼起床了,也并未惊扰殷秉书的睡眠。
“我来扶您入座,”李合欢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臂,离得近了,少年有一瞬间的僵硬,眨眼间又恢复如初,他看见殷秉书雪白的面庞,那双漂亮的眼睛下覆着一层浅色的乌青。
刘太医显然也观察到了,笑着打趣,道:“昨天晚上你也没睡好?该不会也是认床吧?”
此话一出,李合欢忽然觉得人有时候太尊老爱幼了也不太好,他低头不语,努力将自己当做空气一般。
“刘太医观察细致,在下佩服,”殷秉书挑了挑嘴角,并没有直面这两个问题,而是有些僵硬地转移话题,“先用早膳吧。”
殷秉书与刘太医同席而坐,李合欢主动站起来为殷秉书盛粥,将热腾腾的粥小心放在他的正前方,耐心讲解食物的方位,殷秉书含笑颌首,道:“有劳了,合欢你也坐下用膳吧,将军府没那么多规矩。”
刘太医咬了口馒头配咸菜,赞同点头:“落坐罢小后辈,人家将军府的主人都开金口了,你别杵在那儿。”
李合欢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坐在殷秉书的身侧,在皇宫里也是静嫔与景砚回同席,而他与小蝶在一旁侍奉,只有单独和景砚回相处的时候才不计较主仆之分。
没想到殷秉书是如此的随和,表面上如谪仙般的公子,宛如雪山之莲,高不可攀,身份尊贵而性格却不娇纵,甚至称得上是温和。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这样的清雅公子若是在京城多待个几年,不知要入了多少春闺女子的梦。
望着少年在晨光中安静而脆弱的侧影,少年骨节纤长的手握着汤勺,进食姿态优雅,颇为赏心悦目。
视线静静落在殷秉书的脸上,眉眼如画,清秀俊朗,可唯一有所不足的便是这毫无神采的眼睛,他的心酸酸胀胀,倘若不是因为他,殷秉书又怎会沦落如此?
在李合欢自己都未曾全然明晰的心绪时就已暗自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一生做赌,如果殷秉书这辈子只能是个眼盲之人,他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服侍一辈子,做他的眼睛。
用完早膳之后,李合欢牵着殷秉书的手臂到小花园里晒太阳,秋阳是澄澈的,少了云雾的遮挡,亮得干净却不张扬,带着几分不骄不躁的暖意。
“公子,请坐,”李合欢殷切地搬来一张木椅,又担心会硌着不舒服,贴心垫了一张软垫,小心搀扶着殷秉书坐下,“今天太阳好,可以多活动活动,刘太医说晒太阳对身体好。”
“嗯,好,”殷秉书并没有拒绝,他淡粉色的唇噙着笑意,乌黑的长发被暖阳照耀着流淌着光泽,像是被精心呵护的瓷娃娃,温和而美丽。
李合欢面对如此温顺乖巧的殷秉书突然想起了深宫里的小团子,不知此时景砚回在做些什么,又不知是否真的在时时挂念着自己,暂且不说他自己有些不适应,光是想想与小团子分别两天,就已经有些想念了。
“合欢?”少年白皙的脸庞被阳光勾勒出阴影来,语气低低,像是在试探。
“嗯?”李合欢蓦然回神。
殷秉书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的温热,安静出尘,修长的指尖摩挲着椅子的扶手,淡淡道:“可以给我讲讲,关于我的事情么?”
“任何事都好。比如,我是谁,我从何处来,我……曾经是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