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角回到周且这边。
周且的视线在空中失焦,眼神流露出惊愕,他的手被闻谙卜抓住,用力太大,以至于有些抖,有些红。
短短一瞬间静止,不只是周且,所有人都看过去,不知是否是被闻谙卜的脏话吓到……
连闻谙卜本人都陷入了安静,甚至后悔、羞耻、不自在……他好像不习惯脏话从自己口中说出,总觉得无形监察如芒在背。
心中慌乱。
“喂!愣着干嘛?还不快拍!”
周且先一步回神,他回头,闻谙卜的唇与他的额头只有两指宽,鼻息轻轻地扫过,也难为他在这狭小的甬道里,以惊人的反应力,转身把自己整个拥在怀里,抓回自己伸向怪物的手。
那时,他们都在围观郑钦的眼睛像蜗牛触角般出来的诡异画面,始料未及周且竟鬼使神差地向黑暗里的怪物伸出手,一丝犹豫没有的下意识动作!
令人无法理解的行为!
更可怕的是,脑袋上长满眼睛的怪物本来只有一只眼睛盯住周且,这下,怪物转头,张开的嘴巴还包着郑钦的眼睛,满头的黑色瞳仁同时转动,包括最终郑钦的眼睛,在不同时段眨眼,每一个的情绪不一样,看上去繁杂,是无法全部接受的信息量,多得让人呕吐!
甚至靠近的手居然被他看穿!
宛如皮肤透明度一瞬间拉高,血管、肌肉清晰可见,太易破碎,哪怕拍手叫好,在双手皮肤分离的一瞬间,会由于黏住拉扯,而彻底破裂,迸溅血液!这样的想象让人危机感骤然上升!
幸好闻谙卜及时拉周且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周且并不领情,第一时间还想着他的独家新闻。
卓濯都可怜起闻谙卜了,默默摇头,而粟霭霭一如既往观察闻谙卜的反应,这已经是他的常规操作了。
似乎对于闻谙卜,粟霭霭永远存在警惕性。
闻谙卜一愣,眼眸低垂,碎发刚好掩盖眼底情绪,他将摄影机转向怪物方向,整个人低气压,一看就是生闷气。
声音都冷冽下来:“周且,你就是大笨蛋。”
他的语气很冷,哪怕内容很初中模范小男孩的稚嫩,也叫人不敢一笑而过。大概是一向温和没脾气的人,突然生气,真的是十分严重。
他有自己的傲气。
周且也不由得看他一眼,心虚得要死……
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对不起了,根据刚才的“无意”试探,他大概猜出怪物的伤害机制,与眼睛相关。
他故作镇定,说道:“大家把眼睛闭起来,不要和怪物对视,我们要赶快爬出去!不然……”
他害怕诈尸……
后面的人超前喊道:“那他们怎么办?不救他们?”
周且已经转身开爬,直截了当道:“你想被怪物伤害锁定就直说!给我死远一点!”
“记住,听见什么都不要睁眼!”他不放心地又一次提醒。
正被怪物采食的郑钦听到他的话,疼得满目狰狞,不甘说道:“啊啊啊,周且!!你……”
他沾满鲜血的手胡乱抓空,居然还真的抓到周且的脚腕,只是,被一脚无情踹开,彼时,怪物的整个身体从黑暗里出来,如果有人看到的话,会惊讶于他的侏儒小个子,皮包骨,以及大大的脑袋,长满眼睛的脑袋。
他满目贪婪,伸长脖子,张嘴吃掉郑钦的一只眼睛,眼睛顺着喉管咽下时,发出满足的尖利叫声!而眼睛一路滑行,最终在大脑颞部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空间极其不足,这下满头的眼睛承受不住地向外突出,有崩出来的趋势。
这就是贪婪的后果。
并且,意料之外的是,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嘶哑,魔怔:“嘿嘿,我还要看到更多!更多!”
简直是魔戒里的咕噜。
一蹦一跳,像猴子一样,冲向后面的几具食物,把林羡青和身后的人吓得要死,他们感受到,怪物冰凉的皮肤在贴近自己,离开时甚至拉出几道血丝。
闭上双眼后,听感越来越清晰!
咬断的声音、牙齿来回磨碎黏膜的声音、吞咽的声音、满足的喟叹,怪物进食的猎奇画面在脑中疯狂涌现,他们好奇,强烈地好奇,但是,不能这样,于是乎紧紧闭住双眼,不敢睁开。
双手双脚往前爬,一个没有准备就摁在倒地的尸体身上,吓得人一哆嗦,脑中幻想开始滚动齿轮,一去不复返,不知道是不是窥探多了,他们现在总觉得自己正在被窥探着!
怪物好像正一直盯着自己,恶劣咧嘴,双眼里满是对眼睛的渴望!
那些倒地的人是不是可能突然爬起来,静静地看着爬行的自己,一脸开大。
还有还有,甬道壁上的小孔,好奇怪,总觉得,有人会通过小孔反向窥视自己的逃跑,眼神追踪,就好像自己透过小孔向外窥探一般!
一种永远被窥探的感觉爬满全身!
好窒息!
身体好累,一直弯曲着像老鼠一样……
甬道还有多长,自己还能安全吗!
自己会一直爬下去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得好慢好慢,感觉过去四五个小时,其实也只爬了半个小时而已,太过煎熬!
每人之间距离比较远,前面四人闭眼爬得很快,后面的人也渐渐跟上,甬道里很久没有奇怪的声响,空洞外面也没有诱惑的窥探,大家又沉默着爬了一会儿。
终于,心里的不安放下了,整个气氛又活过来,只是,还不敢睁开眼睛。
周且往前快爬几步,声音压低,故作姿态说道:“喂,想知道我为什么敢伸手?”
没人回应。
他大概是从未伏小做低道过歉,他的目的大概也不是道歉,只要闻谙卜又对自己说话,就是胜利。
周且也不恼,免责声明道:“不能怪我。”
“那个怪物,前额上有一只眼睛,一直色眯眯地盯着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卓濯气氛组,噗地笑出来,心里暗喜,林羡青和粟霭霭都一脸茫然,认真思考怪物为何这样,是不是有不为人知的机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