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后半夜,柳絮才回魂,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火辣辣的疼。
“给他米粥。”张家三郎道,“哎,等会儿。”
“老大,怎么了?”
张家三郎想了想,“米粥要稠一点的。”
*
捱过了最冷的几日,山上终于放晴,雪化开一些,露出斑驳的土地。
柳絮因为生病恹恹的,赎金如期送了过来,只是张家三郎根本没想放柳絮走,他虽然没在柳絮面前提过这件事,但柳絮心知肚明。
陆铭一定会给赎金的。
伤员死了一批,剩下的还在苟延残喘,张家三郎带了几个人,下山去买药材。
等到了天黑,张家三郎才回来,寨子里一片鸡飞狗跳,让他有些傻眼。
张家三郎踢开路上没了把柄的铁锹,“这是怎么了?”
“老大,你可回来了。”几人跑上前,控诉道,“今天让那个李四郎埋我们死去的弟兄们,他居然口出狂言,当着大家伙的面大骂,说弟兄们活该。”
另一人道:“他这话引众怒,被人追着揍。我们知道他是大哥的摇钱树,不能让他被打死了,就去拦。”
“大哥,你看看我这脑袋,差点开花了,嘶……”
张家三郎一个头两个大,“李四郎呢?”
“我们怕他再惹事,把他绑起来锁你屋子里了。”
张家三郎交代了几句药材的事,就回了屋中,柳絮被五花大绑,坐得好歹还算端庄,反客为主道:“你回来了。”
“你和他们打起来了?”张家三郎道,一边给柳絮解开绳索。
柳絮哼了一声,没接话。
张家三郎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怎么一口也没喝?”
“那种东西,喂狗都不喝。”
张家三郎深呼吸一口,把粥撤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个李四郎恐怕是知道赎金的事了,知道自己值钱,在山上当大少爷呢。
后来,张家三郎每回下山,柳絮都把寨子里闹得鸡飞狗跳,听旁人说起来,此人牙尖嘴利,说话措辞恶毒不堪,还上手打过伤员。
可张家三郎耳听是一回事,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李四郎嚣张跋扈不假,但也只是大少爷做派,似乎也没那么令人憎恶。
“老大,他该不会是怕你吧?有你镇着,他李四郎不敢造次。”
“老大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他简直要把这里闹翻天了。”
“我还听有弟兄说,下回一定要弄死他呢。”
一听有人要弄死摇钱树,张家四郎有些慌了。
这可不行。
“你跟他们说,爱怎么骂李四郎就怎么骂,不准对他动手。”张家四郎道,“明日你们几个同我一起下山,把李四郎也带着,不要让他跑了。”
*
柳絮如愿得了下山的机会。
常平城戒备松懈,张家四郎和守卫说了句什么,就放行了,甚至连路引都不需要。
城中满目萧条,据说云平城更甚。
柳絮骑在马背上,一路留意,竟是一个官兵都没看到。
“年轻力壮的都上战场了。”张家三郎道。
柳絮转过头,“山上那些原来是逃兵。”
说话还是那么气人,但是实话。
“再过不久,常平也要成为战场,到时候山上的人会更多。”
柳絮心道:“难怪山匪也能大摇大摆地走在城中。”
“你这个时候从南虞出来去鹊京,家人也肯放你出来?”
“不肯,”柳絮面不改色道,“所以是偷跑出来的。”
张家三郎“切”了一声:“简直活腻了。”
张家三郎比他小时候要讨喜些,那点精明放在孩童身上十分违和,放在成人身上就正正好了。
一眼就瞧出恰恰够用。
“等采买好药材干粮,咱们兄弟也能过个肥年了。”张家三郎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官府也管不着我们。”
其他人跟着一起附和欢呼,明摆着没想放柳絮走人。
柳絮一脸嫌弃,看着像是没把他们购置的东西放在眼里,这回好些,起码没说话。
日头渐渐西移,张家三郎和几个汉子把货物绑在马背上,柳絮走上前,难得地帮忙递绳索。
“转性了?”张家三郎稀奇道。
柳絮见他接了绳索,退后一步,而后迅速拔出身旁山匪的大刀,行云流水地架在张家三郎脖子上。
“别动。”他的声音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