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芳说得战战兢兢,估计请不来柳絮,脑袋朝不保夕。
柳絮心中再不快,还是起身穿好了衣服。
轿撵已在宫外候着,鹿京的冬天不下雪,只是风大,柳絮钻进轿撵中,热气暖盈盈的。
到了兰璟衡的寝宫,宫人们将他引到暖房,柳絮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传召。
他这一日四处奔走,劳累得紧,没一会儿就打起了瞌睡。
睡也睡得不安稳,总是做梦。
光怪陆离,什么都还没记住,转眼又被一片火海吞没。
他着急地在火海中找生路,忽然落进一个结实有力的臂弯中。
裴放语气轻柔,安抚道:“别怕,别怕,有我在呢。”
柳絮放松下来,熊熊烈火,竟是一点也没烧到他。
“你……想我了吗?”柳絮伏在裴放肩头,闷声问道。
裴放拍了拍柳絮的后背,“想,无时无刻不想。”
柳絮还想说些什么,却在梦中察觉出一丝怪异。
——不是裴放的气味。
他从梦境中挣脱,意识到抱着自己的是兰璟衡之后,好像收到了惊吓,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兰璟衡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朕让你过来,你自己先睡着了,这是什么意思?”
柳絮问冷冷地他:“什么事?”
兰璟衡往书房走,见柳絮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柳絮锤了锤发麻的腿,暗骂了兰璟衡一句,慢腾腾地跟了上去。
兰璟衡的书桌一团乱,柳絮看得出,那是他自己弄乱的。
摊开的折子在地上扔了一堆,上面有兰璟衡的朱批,每个都是大大的叉。
“那些迂腐的言官又来进谏了,说朕不守礼法,罔顾人伦。”他指了指地上的折子,“你看看。”
柳絮捡起一本来看,看完再看下一本,后来都只匆匆扫了一眼。
他觉得折子上说的没错。
柳絮先前对兰璟衡的了解得也少之又少。兰璟衡是怎么从兰绪明手中篡位的,兰璟衡接过天下一统的国土又是怎么治理的,他那时已经死了,即使重生过无从得知。
不过……这位南虞的新皇显然比不得兰绪明的治理手段,上位后便懒政怠政。
按照前世的走向,这个时候,南虞已经在边境陈兵了,可到了兰璟衡这里,还没有半点动静。
柳絮合上折子,“我看完了。”
兰璟衡道:“爱妃忘记改口了。”
柳絮咬了咬后牙槽,这回不想再屈服。
兰璟衡云淡风轻道:“把今日送淑妃过来的轿夫统统斩了。”
站在屏风后的内侍站了出来,“是。”
转身便要去办。
“慢着。”柳絮对兰璟衡道,“臣妾看完了。”
内侍站在一边,等候兰璟衡的吩咐。
“你下去吧。”
内侍从善如流地退下。
兰璟衡又朝柳絮招招手,“过来。”
柳絮抬起脚,来到兰璟衡身边,兰璟衡拉着柳絮坐到了案前的椅子上。
“他们既然这么说,那朕就领了这罪名。”他说这,自己坐在一旁的软榻上,“就由爱妃来替我批阅奏折。”
柳絮将信将疑。
“朕一言九鼎,还能骗你不成?”
柳絮于是拣了一本来看,这本折子上将柳絮一起骂了。
柳絮:“……”
他抬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兰璟衡让他批阅,他便随心所欲。
批过几本之后,兰璟衡倏然开口,倒是和政事无关。
他问:“爱妃方才在在问谁?”
“什么?”
兰璟衡指了指暖房的方向,“你问朕有没有想你,是把朕当成谁了?”
柳絮侧过脸,“没有。”
“是吗?”兰璟衡一笑,“那就好。”
他伸了个懒腰,舒服地躺在软榻上,“否则朕该是棒打鸳鸯了。”
他这话说得玩味,柳絮知道他也不可能有愧疚或者悔意。
柳絮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裴放,他深知日思夜想于事无益,干脆不去想、不去念。
只是偶尔做梦的时候,还会梦到故人。
柳絮经过兰璟衡这么一折腾,已没了睡意,他在兰璟衡的寝宫待到卯时,宫人们拥着兰璟衡伺候他更衣上朝,柳絮才得了空回未央宫。
未央宫上上下下一整夜都亮着灯,见柳絮回来,提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总算是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一天。
*
柳絮一觉睡到了下午,已是傍晚,天色阴沉沉的,德芳为他传膳,上菜的宫人们一个个低着头,看也不敢看他一眼。
柳絮仔细端详了一阵,才发现一个二个都在发抖。
“怎么了?”柳絮问德芳,“他们好像很害怕。”
往日未央宫的宫人在柳絮面前也都怯怯的,但也只是生疏,只有当兰璟衡驾临时才怕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