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想要的。
但被困在这里,也不是他想要的。
时略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来安慰对面,她一向不擅长这种事情。
但是很快那边的人语气轻松起来:“不说这些了,我有名字的,我叫渺玉,你呢?”
“时略。”她简单的回答。
“你是为什么被关在这儿的?”
时略苦恼的抓了一把头发:“如果我说是因为意外,你信吗?”
“哦,别开玩笑了,落雨洲鲜少有人能够涉足,更何况是云宫,就连我父……”他说的这里很快跳过了,时略知道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自己能进云宫,多半是瞎猫碰上死老鼠。
“不,我是和别人一起来的。”
“还有其他人?”渺玉更惊讶了。
“呃,他可能也是灵族。”时略没办法确认,毕竟目前为止见到的灵族都挺奇形怪状的,但自从见到两个和真芮蒙一模一样的假芮蒙之后,她也不能确定一直以来在她身边的芮蒙到底是人类还是某个灵族无所事事变幻的人身。
“可能?喂,你别不是傻了,灵族要幻化成人形可是要受很大的罪的,如果一个灵族在你身边这么久都保持着人类的形态,我实在难以想象他正在经受怎样的痛苦!”
渺玉说到这里情绪变得有些激动,时略想,也许是和他的父母有关。
“嗯,那他应该就是一个人类吧,”时略补充道:“不过灵族也很害怕他。”
“害怕到要把你抓来这里威胁他?”渺玉讥讽地问。
时略无奈:“我都说了是因为意外……”
她还没说完,话音就被一声轰然倒塌的巨响打断了。
时略看着从中间碎裂开来的满地云片残骸,目光缓缓上移,先看见一只形状有些扭曲的手骨。
不是自然垂落的姿态,关节之间有些许地痉挛,就像一株被人嫁接的树木,修长白皙到透明,但总有一种非人的异常感。
接着她看见那张脸。
如果说鸣屏山的木灵们是树上长了一张五官分明的脸,下车时见到的仙灵们是云上戴了一个面具,那么眼前的这个人。
时略想,就像是有人耗费心血,精心绘制的一幅画,一张美人面。
从唇到眼,无一不是巧夺天工的精致美丽,在时略见过的所有颜色上乘的面孔中,只有他可以用美丽二字来形容。就连被困所以无法打理的长发,将他整个人都从头到脚的盖住,以至于像是一条柔顺的浅驼色丝巾覆在身上。
然而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幅画是在一具残缺的身体之上完成的。
时略目光微微一凝,看见这个人裸露在外的半边身体几近完全透明,她甚至能够从他身上看清楚缠绕的血管,还有那颗翕动的心脏。
这太荒谬了!
怎么能有人,能有人的心脏能够被人看见,而不会死亡。
时略眼中划过好奇,但是她没有后退,她很快想到,这大约就是渺玉先前说自己是一个怪物的原因。
如果这样子走到大街上,那么不出意外,他会被人拉去做医疗实验,或者到更糟糕的地方去,因为他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令人有施虐和凌辱的欲望。
试问假如有机会可以近距离观赏一颗跃动的心脏,时略不用猜测,一定会有人想要将它剖开,握在手心里的。
有那么一瞬间,时略甚至觉得他被困在这里也是一种保护的手段,否则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他都有可能遭遇到不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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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蒙冷眼扫过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家伙,他压根没注意到人的面孔,只专注的望向时略,然而看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方向,芮蒙跟着皱眉,看过去。
呵,小白脸,还是一个有点姿色的小白脸。
芮蒙走过去,挡住时略的视线:“时略,我来晚了。”
他伸手去够时略的衣袖,却抓了一个空。
“时略?”
“谢谢你,芮蒙。”不用他做什么证明,时略就是有这样的直觉确认这不再是两个假芮蒙之中的任何一个,或许是因为他刚才闯进来的时候身上那种弑杀的气息,时略曾经在鸣屏山看他出手的时候感受过。
时略往旁边走了一步,蹲下身,视线落在渺玉的眼上:“你想离开这里吗?”
“我想!”渺玉大声地回答她,但是紧接着又扭捏别过脸:“我,我现在这样不好看,你别看了。”
“嗯。”时略没管他,就这样仰着头看芮蒙:“我想带他和我们一起去贝斯利。”
“时略!”芮蒙第一次有恨不得将这个人活剐了的心思,他转身,几欲喷火的双目紧盯着那个家伙。
芮蒙不知道他是给时略灌了什么迷魂药,又或者,靠他那一张脸?芮蒙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毁掉那张脸的动作。
“你要带一个怪物跟在我们身边?”芮蒙用了这样的词,说出来他就后悔了,他说这个家伙是怪物,那么他自己又好到哪里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