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生活在这里?”
“水下。”
“嗯,它会说话吗?”看着芮蒙点头,时略第一次主动拉住他的手,“我想和它认识一下,可以吗?”
芮蒙眼睛都睁大了,先看看那只在他看来奇丑无比脾气还很坏的臭乌龟,再从晃动的水波间低头看见自己的脸,还好,仍然是帅气英俊的,可为什么时略对待他们的态度天差地别?
“……去吧,”芮蒙有点坏心思的想,等你被这个老东西骂一顿就会丧失所有好感度的,只有他,堂堂芮蒙,才是那个值得相交的对象。
他挥手给时略加了一层透明的防护,“去玩吧。”
芮蒙看着自己的掌心,刚才时略抓住他的时候,他就感受到带着硬茧的指节,很温暖,非常有力量的一双手。
他曾经无数次才发作的时候祈盼过如果什么也不要,如果他赤条条来到这世上,不用背负那所谓的诅咒,能不能拥有更好的一生,但是很快痛苦就会让他清楚,没有那种可能。
最大的幸运是某天死于无人之境,在这颗星球就此消弭于浩瀚宇宙之前,能有一双手替他敛骨收尸。
而在此之前,这是第一回有人朝他伸出手,即使知道自己的怪异,也没有对他有过哪怕一秒钟的轻视,不把他当成异类。
芮蒙愣愣的看了很久,久到时略已经和玄龟彼此交换了名姓,玄龟喊她时丫头,玄龟说你们人类说的话还挺难学的,我抓了几个人类断断续续学了一百多年。
时略抽了抽嘴角,“完全听不出来口音。”
玄龟很骄傲,他告诉时略,为了感谢这些人,他还把自己的龟甲之力分了一点给他们。
难怪。蕤心湖最开始有名气,就是有人说喝了湖水能长寿,后来演变成传说,让这片湖泊名声大噪。
时略问它和芮蒙什么时候认识的,玄龟哼一声,“不记得了。”
它对芮蒙的态度似乎很一般,有点忿忿地拍了拍水,溅起一大片水花,时略往后退两步,可身上一滴水痕也没有,她转头去看芮蒙,发现这人一直在看自己的手眼珠都不带转动一下的,像是被定住了。
“芮蒙,芮蒙!”
时略双手撑开抵在唇边,很大声喊他的名字,芮蒙抬头,“姐姐,喊我做什么,你们不是聊得很开心吗?”
怎么有点阴阳怪气的?
时略笑着朝他张开怀抱,“谢谢你,芮蒙,我的衣服一点儿也没有沾湿。”
芮蒙踱步过去,“哦,举手之劳。”
“玄龟说它要带我去看他在水下的住处,能去吗?”时略望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类似于请求的意味。
芮蒙听见这话,瞥过眼神去看玄龟,那家伙昂这头去蹭时略的肩膀,时略抱住它,一人一龟短短时间竟然就站到统一战线上了。
芮蒙摊手,“二比一,我有说不的资格吗?”
时略一个普通人搭上这只玄龟,在芮蒙眼里也不过是挥挥手就能解决的小虾米而已,他这样说,当然是看在那个人笑的牙不见眼的份上,不愿意破坏她心情。
下水前,芮蒙一把拉过和玄龟商量待会儿她究竟是趴在龟壳上还是由玄龟将她含在嘴里的时略。
两个选项之中前者有被水下其他生物抓走的风险,而后者,时略有点难以接受。
就在她纠结之间,芮蒙懒洋洋往她嘴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时略要吐,可是那圆鼓隆冬的药丸已入口即化,已经穿过口腔喉咙,被带到身体里,想吐也吐不出来了。
“你给我吃的什么?”时略蹙眉,这个人嘴上喊姐姐,依然是改不了要替她做主的作风,她不喜欢。
“哦,毒药。”芮蒙看时略不开心,他原本已经习惯于看到这种神色,然而此刻却没什么快乐心情。
“行吧。”时略问完就知道自己是死不了的。
她略显平淡的反应激起芮蒙心底的恶劣,掰着时略的下巴让她抬起头,“姐姐,我说了,这是毒药,你就不怕吃了会死吗?”
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更靠近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去。
这药吃下,不出一小时,你就会腹痛难忍肠如刀绞,再过一刻钟,疼痛蔓延到四肢,每根骨头都被锤子敲碎再重生,等你终于缓过劲来,就轮到胸口,你的心,”他另一只手顺着脖颈下滑,移到锁骨下方,“心脏仍然是好的,但是很快它就会残破,裂开一个孔洞,你的生机会在血液的流动中一点一点消散,死前一瞬你仍然会睁着眼,因为从头到尾,你没有看见哪怕一滴血,却经受了这世上最惨无人道的痛苦惩罚。”
他一错不错的看着时略的眼睛,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从头到尾,他没有从中看到过一丝他渴望的害怕和恐惧,说不上什么心情,他松开手,“珍惜你最后一小时的平静时光吧。”
时略轻轻笑了笑,是真的笑出声那种,芮蒙不解,“你怎么还能笑出来。”
时略眼底噙着一点水,她云淡风轻的站在芮蒙身后,“我在笑你,无数次靠近恐惧和生命的尽头,为什么不敢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