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梭南方车站今日戒严。
第三道安检花了时略半个多钟头,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只剩一点儿精神撑着伶仃的骨架。
提了手提箱往人最少的队伍末尾走,时略刚挪一下脚,斜前方立刻钻出一列全副武装的巡卫。
“证件、车票。”
全在手里捏着不敢放松。
时略垂着眼把一摞加急批复的通行公文塞到佩了茵市特警铭牌的领头手上。
出发层除了洛梭和昆德安的巡卫至少还有三波不同地方的武装力量,下午她甚至看见过维斯塔姆国际联合组织的官方人员。
看清她的目的地后票证很快还回来,时略感受到那人仿佛看傻子的打量,心下冷嗤一声。
一整天下来几十个检察员知道她要去贝斯利全是这幅神情,不习惯也习惯了。
洛梭作为昆德安属区之一,是南陆最大的交通枢纽站。
出发到达层每一分秒都有列车抵达,载着南陆洲各地的旅客来到维斯塔姆星球最梦幻的城市停留,也带走洛梭的异乡羁客。
今日戒严却是时略到达车站后才知道的事情,并没有提前发布任何公告。
她好不容易挤进服务台听清长长的出境需准备的各项文件,然后告知对面沉默的同事。
“下一班去贝斯利的列车是半个月后。”
电话那头一片兵荒马乱,很快有一道冷静地声音接管了她们的通话。
“我会安排人去给你送通行公文,别乱动。”
果不其然,两小时后时略从公司同事的手里接过那一摞至少需要跑十几个部门才能拿到的通行公文,在一众被拦在服务台附近的群众艳羡目光里走进安检室,经受了长达半个下午的反复询问盘查。
查逃犯也不过如此了。
时略站在队伍最末尾,和前面的人隔开三米远,站的左右支绌形单影只。
想起箱子里还有一支味道不怎么样的能量饮,低头去翻找。
银环提示来电。
时略接通,对面劈头盖脸一箩筐话,在一片寂静里显出过分的注意力。
她只好先摁了静音,又从口袋夹层里翻出一条旧有线耳机。
这是从屏幕里那个家伙的百宝箱里搜罗来,他手上关于旧历年代的东西多到可以开店售卖。
“你在哪儿?车站!我被关了几天禁闭,那群四眼佬我早晚把他们的仪器电源线拔了……”
芈戎语气很苦大仇深,表情倒是一副委屈面孔,显得自己不是呼呼大睡好几天才想起他,而是这个盟友不够关心。
“洛梭车站。”时略找到能量饮,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整个人很快恢复了精神,她动动脖子,还是不太能接受宛如工业废水的味道。
“你要出差?多久回来?昆德安现在是不是很暖和,我去找你怎么样?”芈戎说着已经忍不住手舞足蹈,扭过头去从杂乱无章的桌面去找东西。
“我被派去贝斯利。”
时略拧眉,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非常讨厌贝斯利的家伙说这件事。
“什么!”芈戎手里的半盒糊状不明食物终于落到该有的归宿——垃圾桶。
“那群人脑子被昆德安的鸟啄傻了不成?”芈戎大呼小叫,他突然凑近半边脸,时略后退了两步。
没办法,芈戎的鼻息几乎要透过屏幕喷到她脸上了。
“……抱歉。”
时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刚站到她身后的人道歉,她不知道为什么隔着三米远的安全距离还能出现这种意外,只好归功于芈戎的大脸攻击危害性与日俱增威力无穷。
“报什么钱?山稚一是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去他办公室把这个人的脑袋拧下来喂水姬!”
“教授说水姬不能再吃那些不健康食物了,”在芈戎凶狠到快要杀人的目光里,时略慢吞吞补充到,“人也算。”
“好!好!好!”芈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略有些紧张的盯着他,也跟着他的脚步看见了这人乱到仿佛随时可以开启第二次灵迷大战的卧室。
“他们竟然敢把你派到贝斯利,也要有胆量受得住……”芈戎咬了下唇,这动作由他一个年方十八的小精灵来做,显得有些过分可爱了。
他面庞白、眉眼浅,唯有两瓣唇是红成草莓色,鲨鱼形的尖牙落在上面显出格外的暴力美,让人忍不住看那小小一粒唇珠若是滴血是否也一般殷红。
“其实也问了我的意见。”时略摸了摸鼻子,芈戎眼尖发现了,仿佛又抓到她一个把柄。
“好啊时小略,你才和我分开多久,居然就学会撒谎了,昆德安的人都是什么德行啊呜呜呜”
芈戎在对面哀嚎,时略在这声音里默默反驳,也不能算是撒谎吧。
至少,昨晚在饭桌上,谷原询问她要不要换个地方出差的时候,态度还算温和。
她埋头专心吃饭,谷原耐心等待她的回答,中途还接了两通电话,没背着她。
“是是是,我知道,山稚总要过来,我们的小同事她也是无心之失,没必要……”
“什么?不是说下个月,怎么变成三天,秘书办难道连行程都规划不好?哦哦原来是老板自己改了主意,真是太不,不不,太巧了!”
看着谷原挂了电话瘫倒在椅子里,面色由青变红又转白,时略有些好奇,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真像同事们说过的那样,谷经理其实是个妖精?
妖精也改变不了她要被流放到极北之地的命运。
“你说你!”谷原已经没了恨铁不成钢指责她的力气,“你多吃点吧,算我给你践行了。”
时略擦擦嘴,“经理,你也吃一点吧。”
满桌的菜她吃完一半,已经不饿了。
“大老板三天后就要过来,我刚让人给你订了最近一趟的列车,你去了那边不要再惹事生非,最晚两年,我给你想办法调回来。”
谷原絮絮叨叨,这个总是精明且在永济电网内部以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闻名的狐狸人事经理,罕见地在时略这个刚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电工身上,流露出过多不合时宜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