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妓夫太郎从堕姬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出来的妓夫太郎所做的第一件事，是往你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你突然想起来很多东西。比如你以前也好奇过，妓夫太郎平时在哪里，问起来的时候，他会说就是一直待在一起，你原来只觉得这是不愿意回答你的托辞，现在才知道，原来是真的呀。

他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妓夫太郎那时候总会自嘲说他们看起来确实不像兄妹，你其实是觉得很像的，但他这么说了，你就不会反驳他，只是会顺着说起他们的名字好像也不太一样。堕姬说名字是自己取的，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取这个名字，但她的名字就是美人的意思。

堕姬当时洋洋得意地说她不记得是谁告诉她的了，反正她只记得だっき就是颠倒众生的美人，就算是天下共主的天皇大人也会为她的美丽着迷。这世上没有谁比她更美丽，所以这个名字就是为她而诞生的。

妓夫太郎说是一位客人说的，不过写作汉字并不是堕姬，只是她个人的喜好罢了。堕姬很不高兴他截了自己的话头，尖叫着让他闭嘴，反正自己也不记得了。妓夫太郎拿她没办法，又接着说写作堕姬也挺好的，姬这个字让人想起公主殿下不是吗。

你顿时心悦诚服，说堕姬大人确实如同公主殿下一样，如此看来，这个名字是再合适不过了。堕姬就又开心起来，说如果她是公主的话，那就让妓夫太郎做服侍公主的将军，你嘛，就待在她身边做一只小狗好了，她会给你很多玩具的。然后她笑着抱住你滚到被子里，剩下妓夫太郎坐在一边无奈地看着你们。

那时候有位客人说蕨姬花魁这么多年来还是一样的美丽，你跟在身边，想起堕姬确实也当了不少年的花魁了，花魁们化浓妆，又日夜颠倒，少有像她这样十年来都如此美艳动人，没有丝毫变化的。你说堕姬大人真是得天独厚啊，就连岁月对她也格外地温柔。堕姬被你这么奉承就高兴起来，她看了你一眼，故意说你要是好好听话，她会给你一个大得不得了的宝物，让你也变得永远这么美丽。

那时候妓夫太郎坐在窗台边给你剥橘子，听到她这么说，就懒洋洋地说了一句：“还是算了吧，对她来说不合适。”

妓夫太郎总是比堕姬要沉稳些的，在战斗时尤其是，宇髓天元要和善逸，伊之助一起围攻，才能勉强困住他。你看见他的手臂一转，手里多了一管暗红色的试管，堕姬一看见那个，立刻尖叫着喊哥哥小心，自己却挨了蛇柱一刀。

堕姬的血肉被刮下来了，她那么爱美，可此时脸庞却有大半被撕裂，脸上的花变成了掉落的花瓣，它们一块一块地落下来，然后在半空中变成灰烬。

蛇柱的刀锋坚韧而柔软，没有不死川那么强烈的冲击力，但却让堕姬完全脱不了身，更别提还有炭治郎在一边帮忙。而另一边，善逸和伊之助帮宇髓困住了妓夫太郎。宇髓扯着一端的锁链缠着他的镰刀将妓夫太郎拉近，另一只手上的刀轰然砍下。妓夫太郎原本反射性地想要直接用镰刀挡下，但眼角却撇到了什么，于是硬生生地改变了路线，被宇髓一刀砍在胸口，他也借由这一松挣脱了锁链，往后一跳。

宇髓反手甩掉刀上的血，你只给了他一管血，他也没脸在打着打着的时候跑去找一个小姑娘让她放血，所以必须得用在最关键的时刻，不过刚才居然真的成功了还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没打算全部打进去的，想着能挨着点伤口就不错了。宇髓天元挑了下眉，笑着说：“真奇怪啊，明明鬼就算是断了手也会再重新长出来，为什么你却后退了呢？上弦里竟然还有这样不华丽的胆小鬼吗？”

妓夫太郎胸口上的伤口飞速地愈合，他没有去问刚才宇髓在一瞬间打进他身体里的是什么东西，只是甩了甩手腕，阴沉沉地笑着说：“尽管说大话吧，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恐惧。”

他重新挥着镰刀冲上去，你看见他高举的双手手腕上是一双黑色的护腕，那是小牛皮的材质，你在售卖的店里挑了好久。

你知道他们一定会输的。上弦与柱的差距很大，但也不那么大。炼狱独自迎战了上弦之三的猗窝座，他在连续用了许多次战技十分疲惫的情况下，依然和猗窝座缠斗到了天明。而堕姬和妓夫太郎，你记得他们是上弦之六。而你的血，在忍小姐的实验之后有了更多的用处。

你的动态视力相比较而言已经十分优越了，但在这场战斗中却仍然显得不够。你的眼睛一会追逐着从妓夫太郎肩膀上飞溅出的血花，一会又看着堕姬不断掉落下来的腰带。天边已经隐隐开始泛白，然后在你的注视下，两颗头颅被一起砍了下来。

你一下子觉得安静极了，周围花屋里惊恐的尖叫和哭声，刀刃砍下的声音，乃至于头颅砸到地上的声音，都消失不见了。你只看到那两颗头颅滚落到了被砸烂的废墟里。

你推开了挡在你身前的门，朝他们跑了过去。

妓夫太郎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却连自己即将死去都顾不上，只能看着自己依旧喋喋不休的妹妹，想说些什么，却听见了脚步声，又轻又焦急地朝他们跑过来。妓夫太郎抬眼一看，脑子里“嗡”的一声，在反应过来之前声音就已经冲出喉咙，嘶哑凄厉得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滚开！快滚开！别过来啊！回去！”

他看见你跌跌撞撞地朝他们跑过来，衣摆摇摇晃晃的，苍白的脸上挂着泪水。

不，不要过来，不要看这边啊——

堕姬一愣，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想要回头，但她半个脖子都化成了飞灰，压根做不成转头这种动作。

“滚开啊——”妓夫太郎还在喊着。

“什么呀！你在喊谁啊！？”堕姬的语气慌乱起来，她一定想到了妓夫太郎为什么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是不想承认。

别过来，别过来！不要看这边……！

——不要看着这样狼狈可笑的我啊！

一双纤细柔软的手伸了过来，将他们不断消散的头颅抱进了怀里。

你低下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泪水不停地落下来。

“……为什么，还要过来啊。”妓夫太郎喃喃地说。

明明最不想让你看见这个样子了，丑陋又狼狈的，蠹虫一样的姿态。

堕姬慌张地游移着视线，不肯去看你，但却在转头的一霎那僵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戴在头顶的银簪。

她把这柄簪子送了你一次又一次，但却已经快想不起你戴着它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天边的一缕阳光已经照射到了屋檐边。

妓夫太郎狠狠地抖了一下，咬着牙冲你喊：“滚！滚开啊！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是鬼了吗？就算是背叛去了鬼杀队那边，难道就真的以为自己是人吗？”

提着刀赶过来的炭治郎愣愣地看着面目狰狞的恶鬼一边焦急地转动着眼珠看那边逐渐蔓延过来的阳光，一边恶狠狠地让你放开他们。他是知道你的体质特殊，已经不怕太阳了的，但此时却觉得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没有管他们在对你说什么，只是闭上眼紧紧地抱住了他们不断崩溃成灰烬的头颅。

“刚才，一直没来得及说。

“堕姬大人，妓夫太郎大人，我很想你们”

“请吃掉我吧，虽然不能让你们继续活下去，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