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用很难过的眼神看着你:“杏小姐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很没用,就算是我这么弱的人也是能发挥出某种作用的,我可是一直这么坚信着才能努力撑到今天的啊,杏小姐这么说的话把我这样的人又放在哪里呢?
“美丽的作用当然就在于她很美丽啊!如果世界上没有美的东西就太糟糕了,大家都会活不下去的,炼狱先生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努力能让更多美丽的东西活下去啊。”
善逸把剩下的水馒头都塞给你,闷闷地说:“今天杏小姐的声音好可怕,我要先回去了。”
“……嗯,请慢走。”
“诶!不是吧!你都不挽留我的吗!?”善逸猛地回过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因为我还没调整好心里的声音啊。”你微笑了起来,指着屋子里的伤员们对善逸示意道,“我之前一直觉得,加入了鬼杀队就能赎清自己的罪,为自己犯下的错道歉。但是那是错误的,我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鬼杀队。所以,忍小姐希望我能再好好看看,并且重新考虑。
“善逸先生说美丽的价值就在于美丽本身,我啊,之前一直觉得这句话只是获得好处的人对自己的辩解呢。但善逸先生很认真地这么说了,所以我也会认真地考虑。”
善逸已经呆掉了:“考,考虑什么?”
“自己的价值啊。”你轻声说着,用竹签将水馒头分成小块,透明果子上映出的脸庞被竹签扭曲划开,切割成小块,然后每一个小块上都映出了同一张脸庞。
你把切割好的水馒头递给善逸:“之前的我果然还是有些天真了,把弱小当做借口,什么都不去做,只是等着接受最后的结果。这样算不上赎罪吧。”
“告诉善逸先生一个秘密吧,我是被鬼养大的哦。”你看见善逸瞪大了眼,于是心情颇好地笑起来,“我大概在八岁的时候吧,被卖给了鬼,然后就一直被鬼养着。因为鬼很喜欢我,我也很喜欢鬼,直到现在都很喜欢,只要想起他们的脸我就会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所以我一直不肯去想,要是鬼杀队需要杀掉他们该怎么办。毕竟我很弱的呀,就算想了也没用吧,只要接受最后的结果就好了。
“但是炼狱先生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我不能接受。因为我什么也没做不是吗?如果什么都不做的话,就什么改变的可能性也没有了。如果做了会不会更好这样的可能,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了。
“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死去了,但只要他们活着就会吃人,炼狱先生死去的时候,我觉得世界都变成灰色的了。如果他们也吃了其他的人,那么会有很多的人的世界变成灰色。”
“因为善逸先生很温柔,所以我想对善逸先生说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吧。”你挽起了自己的袖子,这件和服的袖子颇长,放下来的时候遮住了你的手背,只露出一点葱白的指尖,看起来惹人怜爱。而当你挽起袖子时,露出的雪白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红绳上还有两个小小的银铃铛。
“是上次一位受伤的队员给我的,他说,如果能平安无事地升到柱的位置,他就会来追求我。”你拨弄了一下手腕上的铃铛,小巧的银铃发出了轻盈的响声,“我不会接受的,但我还是戴上了这个,因为我觉得他在看见这个的时候,多少会产生一点【要活到能追求神崎杏的时候】这样的想法。”
“这样,算不算美丽的作用呢?”你的眼角眉梢都柔软下来,偏过头看向我妻善逸。
善逸沉默了一会。
“和我结婚吧!!!”
“我不会接受的哦,善逸先生。”
过了几天之后,炭治郎的伤也好了,他之间刚醒过来就跑出去了一趟,让忍气得大发雷霆,后来几乎是被绑在床上进行的治疗。
而在伤好之后,他就开始马不停蹄地训练了。
你看见炭治郎在树下背木桩,他解开了上半身的衣服,少年的身体看上去尚且稚嫩,但已经有了肌肉起伏的线条与密密麻麻的伤疤。炭治郎用绳子将木桩绑在自己身上,深深地吸气,呼气,肌肉在绳与绳之间的缝隙里起伏,透明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滚落到胸口。
他用力地深呼吸了一下,然后一咬牙,扯着绳子将整个木桩提了起来,沉重的木桩立刻让他的脚微微地下陷进了泥土里。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身后是一串深深的脚印。
你听说炭治郎是家里的长男,做哥哥的总是要比其他人更早地成熟,妓夫太郎就比小梅要稳重多了,毕竟还有妹妹要保护呀,做哥哥的可不能率先倒下。
炭治郎也有个妹妹,所以他绝对不能倒下。
你很认真地看着,如蝴蝶忍所说,认认真真地将他,将他们印入你的脑海。
炭治郎正努力调整着呼吸法,用以调动全身的肌肉发力,熟悉的气味传了过来,他反射性地转头看了一眼,看见你正趴在窗口上看他,阳光把你的脸庞照耀得雪白,眼睛却是黑凌凌的,细眉红唇的样子看起来像是精美的人偶。
炭治郎一窒,差点因为忘记呼吸而晕过去。
“杏,杏小姐!”炭治郎放下木桩,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缠成一团的绳子,“有什么事吗?”
他有点担心地说:“那一天你的气味闻起来很不对劲,没关系吗?”
“因为很疼吧。”你轻轻地说,“但是已经没关系了,我开始觉得这样也很不错了。”
“啊,那真是太好了。”炭治郎松了一口气,回忆着,“之前散发出的气味很让人担心,现在似乎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呢。”
“嗯,托善逸先生的福。”你柔柔地微笑起来。
炭治郎听到你这么说,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杏小姐,婚姻是很郑重的事情,请一定要慎重地考虑啊。”
你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等伤好了以后,他们都开始训练了,中途偶尔会有链鸦带来一些任务,伊之助每次都精神抖擞地提着刀就冲了上去,善逸一开始会哭着说不要啊他一个人去执行任务会死,但现在也不再抱着炭治郎的大腿不放了,最多是跑回来让你给他一个鼓励的抱抱。
你对蝴蝶忍说:“人真是奇妙的生物啊。”
蝴蝶忍笑着说:“但是,很有趣吧,惹人怜爱。”
“嗯。”你拨弄了一下手上的红绳,那上面已经有了十多个拇指大小的银铃,几乎把红绳都淹没了,看起来像你戴了一串小巧的银铃,行动时叮咚作响。
来蝶屋的鬼杀队队士们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开始兴起了这股送你东西的潮流,每个人都对你说“等成为了柱就会来追求你”,女孩子们也笑嘻嘻地凑热闹。最初送你铃铛的那个队士来道了歉,说是之前受伤时说的胡话被朋友听到了,他很抱歉地鞠躬说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教训他们。
但是,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如果只要这样就能活下来,活到成为柱的时候,不是非常好吗?
于是你拨弄着铃铛对他说:“那么您可要快一点了,如果别人先成为柱的话,我就会嫁给别的人了。”
这样平静无波的生活,持续了四个月,天气已经慢慢地开始转凉,天也黑得越来越早了。你刚刚给珠世小姐写完信,并附赠了一管自己的血,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声音听起来像是菜橞她们的,你有些担心地跑出去,结果在门口发现了聚集在一起的孩子们,但站在那里的只有澄,清和香奈乎,炭治郎也在,正抱着哭泣的菜橞怒气冲冲地对上面说着什么。
你遮着耀眼的阳光抬起头,隐约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扛着小葵蹲在屋顶。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音柱大人?
伊之助和善逸也踩在房梁上,恰好站在音柱·宇隧天元身旁两侧。但被围住的宇隧天元看起来却毫无紧张之色,他好整以暇地说:“我不是都说了吗,需要女性队员的协助,除【继子】以外的队友,我可以不征求蝴蝶的意见直接征用。”
炭治郎火冒三丈地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必须要求女性队员啊,我代替小葵去跟你执行任务不行吗!?”
“对对对对对啊!不准准准强迫女孩子啊快放开小葵!”
“因为任务可是在花柳街啊花柳街,如果这么说你们也无法理解的话,至少听说过吉原这个词吧。”宇隧天元不耐烦极了,“好啦好啦别摆出一副要命的样子,在加入鬼杀队的那一刻不是就该做好准备了吗?”
是啊,他们都做好准备了。
你仰起头,耀眼的天光将屋檐上的人影勾勒得模糊不清。
鬼杀队啊,明明是为了让大家都能生活在太阳的光辉之下才这样努力的人,结果却总是逆着光而行呢。
你走了出去,对宇隧天元说:“请您放下小葵吧,音柱大人。我曾经在花街做过游女,如果您需要女性队员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
天空是金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