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坐在你对面的年轻男人用他蒙着白膜的空洞眼眸望向你，他半张脸都因为诅咒而皱起来，泛着不祥的紫色。但神色始终是安宁而平和的，神佛也不会比他更加宽容，尤其是在面对着你这样的人。

“……我实在是，无地自容。”你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正如您所知道的，我听从了无惨大人的命令，混进鬼杀队，为的是寻找到您的位置。与不死川先生的相遇是为了验证我的能力，而炼狱先生，蝴蝶小姐，都是我……”你顿了一下，坚持着说了下去，“都是我为了找到本家的位置而做出的努力。”

产屋敷耀哉没有对你说出的话作出什么反应，反而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闲聊似的对你说：“但是，你也发现你努力的方向错了吧。”

“是的。”你垂下眼眸，无可奈何地一笑，“对我这样的人，他们是不会让我有机会接触到您的。他们只会希望我能离鬼杀队，离这个世界越远越好，最好在世界的某个没有鬼的角落，过着平凡而幸福的一生。”

“啊，是啊。”他附和着，“能够平凡地过完一生，就已经很幸福了。”

“但我已经没有那个资格了。”你平静地说，“我会接受我的罪过。

“我给珠世小姐的血是在身体又一次变异以后，从蝶屋里逃走之后，我的身体又和以前的不一样了。无惨大人之前对我做过的实验，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不过那个阶段的身体数据，蝴蝶小姐应该有记录。”

产屋敷耀哉默不作声地听着，说不上是什么神色。

你接着说：“我的身体应该有过三次或者以上的变化，刚变成鬼的时候珠世小姐就抽过我的血，在蝶屋的时候，忍小姐一直很认真地想要为我治疗，样本应该也还在。在那之后的血也已经给了珠世小姐了。

“您将我带到这里来，又是想要做什么呢？我原本是以为鬼杀队这边的样本不够完全才会想要过来的，但如果您已经与珠世小姐联系上了，我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不过，如果我的血能够帮上一点忙的话，随时都可以。”你回忆着，“无惨大人……无惨在抽我的血时是一次600ml，我觉得，再多一点也……”

“不是的。”产屋敷少见地打断了你，他顿了顿，柔声说。

“将你请到这里来，只是想要说一句话而已。

“一直忍耐着这些，很辛苦吧。”

产屋敷耀哉说你不必做什么。

只要你不是鬼舞辻无惨那一边的人，他就已经很满意了。而正如你所说，你的样本其实已经足够了。不过他倒是没说让你走，反而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在你之后，我们又发现了一位不受鬼舞辻无惨控制的鬼。”他说着，“那孩子现在正在蝶屋休养，她的哥哥一直想把她变回人类。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步要研究的就是将鬼变回人的药物。

“你愿意留下来，帮助我们完成这个研究吗？”

“……您不必这样。”你略感复杂地说。研究药物根本用不上你，你又不是医师。产屋敷耀哉这样说，无非是因为发现你的身体素质还不太稳定，想要请你留下来治疗罢了。说帮忙研究只是怕你尴尬找了个好听的说法。

你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就连帮助别人都怕对方有哪里不高兴，一时之间仿佛踩在云端，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产屋敷耀哉说那些被无惨变成鬼的人里，一定有不是自愿这样的存在。所以帮助他们变回人就是在救他们。如果你觉得自己犯下了杀人的罪过，那就去救人弥补吧。

他实在是太会说话，你一句也反驳不了，只能低着头答应了。

等到你的回复，主公才说起那些和你认识的人们。

“关于那几位和你有关的孩子。”产屋敷耀哉委婉地说，“你在这里的事情，我可以为你保密，你知道的，他们中有的并不是那么冷静。不要怪他，他只是比谁都难过。”

“我不会怪罪他的，主公大人。”你说，“也不需要您为我保密。请让他们知道吧，他们有知道这个的权利。”

“这样……”主公沉吟了一会，突然问你，“这么说的话，我有一件想要告诉你的事。

“在知道你被带到本家之后，忍向我请求过想要接手你的治疗。【曾经研究过你的身体，所以在这方面经验十足】，她是这么说的。但考虑到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对你说，我拒绝了她。

“现在我要对你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如果想要治疗的话，蝶屋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你怎么想呢？”

你微微一愣，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那些紫藤花的香气，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柔软的被子，还有炉子里冒起的雪白的水汽，灶上“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粥，在你身边挤挤挨挨的小姑娘们一股脑地钻进你的脑子里。

还有忍，忍在房间里养着金鱼，你们曾经一起坐在那里，看金鱼的尾鳍如同烟雾般在水中浮沉。她还在路边救过一只小猫，小猫毛茸茸的，摸起来可以触碰到又薄又暖的皮肉下的细骨头，你在一个将暗未暗的黄昏和葵一起把它送给了来送东西的老爷爷，因为对方说家里太冷清。忍知道之后问你：“把它送走了，你会不会寂寞呀。”你那时候回答不会，忍就笑着摸了摸你的脸颊：“真是善良的好孩子。”

她握住你的手凑近你：“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那么今晚我就留下来陪你好了。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寂寞了吧？”

你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带，尽量把那难以抑制的沙哑和着喜悦，痛苦与恐惧一同咽下。你说：“我很愿意，请让我去蝶屋吧。”

现在，坏孩子要去接受惩罚了。

炭治郎觉得不太对劲。

虽然今天也还是一如既往地要去训练，善逸和伊之助也是一如既往地不肯动，阳光也很好。但炭治郎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首先，训练场里的几位女孩子们都显而易见地不对劲。不管是葵还是香奈乎都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香奈乎的小披风不知道去哪了，低着头坐在那看起来像是在发呆似的。他都差一点碰到茶杯了香奈乎才反应过来，躲避训练的时候也好几次差点被他碰到。菜奈她们在拉伸韧带时也力度不足，虽然炭治郎是不太在意啦，她们反应过来之后也拼命道歉了，不过他还是有点感到奇怪的。

而且，怎么说呢？总觉得空气里多了一点奇异的味道啊……

炭治郎闭着眼深呼吸了一下，蝶屋里除了代表着每个人的独有的气味之外，就是紫藤花的香气，棉布和皂角的味道，木头和偶尔的血腥味，以及浓重的药味。

但今天不知为何，多了一点难以形容的味道。不重，但很明显。像是水里落下的一根金线，不是那么明显，但想要分辨出来也很容易。那气味像是游丝般在空气中萦绕着，有些像人，但又不太像，不像是活着的东西……

他跟着这个味道走，闭着眼睛让这根细细的游丝牵引着他，绕过回廊，走过庭院，一直到蝶屋的最角落的房间，那气味越来越浓。炭治郎走到门外，然后猛地睁开眼。

“找到了！是在这里没错。”

然后他看见，半开的房门内，蝴蝶忍正揪着一个少女的衣襟，将她按在床上。

蝴蝶忍几乎是在你走进屋子里的那一瞬间就拔出了刀。

你被葵带到了原本的房间，她一直没有看你，不管是在你被隐交到她手上时，还是带着你来这个房间时。葵低着头，你看见她头上原本一对的发卡，有一只的翅膀上有着细细的裂痕，已经很精心地修补过了，但裂痕还是在那，怎么也消失不了。

“对不起。”你说，“那个时候，把你的发卡摔到地上了。”

葵抬起头看了你一眼，嘴唇颤抖起来。你看见她的眼眶在飞快地泛红，但她随即狠狠地擦了下眼睛，一言不发地转身跑开了。

你没有喊住她，因为并没有想过要得到她的回应，只是想说这个。那个发卡，你记得葵很喜欢的，蝶屋的孩子们都很喜欢蝴蝶形状的发卡，因为戴上这个，就像是和她们最喜欢的蝴蝶姐妹们成了一家人。

你真的觉得很对不起葵。

而在走进房间里之后，一只手就伸过来，拽住了你的衣领，毫不留情地将你摔到了床上。就算床很柔软你也被摔得头脑一蒙，而还没回过神，一道锋利的凉意就擦过你的脸颊，“噌”地钉在了你脸边。

蝴蝶忍的长发垂落下来，瑰丽的淡紫色发尾扫过你的面颊，她离你太近了，你几乎能从那双宝石般的眼眸里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脸。

你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反应过来以前，就已经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的身体，紫藤花的毒对我没用……”

你的嘴唇发着颤，眼眶也变得热热的，但在此刻流泪的话不就像是求饶了一样吗？你只能咬着嘴唇，把那份愧疚和痛苦咽下去，颤抖着说：“紫藤花杀不了我，以前太阳可以，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要，要砍下脖子才行……”

蝴蝶忍顿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似的微笑起来：“哎呀，说这种话，是在嘲笑我的力气不够没法砍下你的头吗？”

“不，不是的！”你有些焦急起来，“忍小姐的毒很厉害，但是我，因为吃下过太多了，所以已经差不多习惯了……”

蝴蝶忍跨坐在你身上，将刀刃收起，俯身按住你的肩膀。

她安静地，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你：“那样，会很疼吧。”

“……有一点，不过也习惯了。”

“为什么会习惯呢？疼痛是没办法习惯的吧。不管多少次，痛就是痛，被刀砍上一万次的人也会害怕下一次。”她看着你，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为什么，你在喝下那些茶的时候，一点不愿意的表情都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