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把我的屋子弄得像游女娼妓们待的花屋？”无惨冷笑着，握住你的手将你扯进怀里。

你低眉靠进他怀里，像是想要向他祈怜似的仰起头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又怎能知道华族的贵族们用着怎样的熏香呢？】

无惨顿住了。

你缱绻地吻过他的嘴唇，舌尖抵着唇瓣探入，无惨没有拒绝你，他的目光游移开，像是不想再听下去，但握着你手腕的手却在慢慢收紧。

【如果这香气能让无惨大人心情好起来就好了。】

无惨按住你，面无表情地退后了一点，他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你的脸，猩红的眼眸闪烁不定。你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脸上带着温婉而恰到好处的笑意。

无惨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下次不要用这种香，精油的香气太过浓烈，难以与其他香料平衡。”无惨说，“华族的熏香应以孤雅细致为美。

“不会的话，可以来问我。”

他没有让你把之前的花扔掉，重新调配的熏香和你扎好的布花都被他拿走了，倒是那位少爷来找你的时候，言语里多有暗示想要你也送他一朵，那一次无惨的脸色少见地难看，甚至大白天的走到廊上，冰冷地逼视着他：“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有继子闯入主母庭院的家教了？”

少爷被自己艳丽夺人的继母逼迫得哑口无言，连走廊都没踏上就返身回了院子。你坐在走廊上去拉无惨的手，他毫不犹豫地把你甩开，却又在走进房门时斜了你一眼。

“还不快进来！”

你的顺从一直维持到夏季。

少爷所上的学校在夏季会有一场修学旅行，他会带走一部分佣人，而忙于工作的家主出现在宅院里的时间比偶尔送食材来的商贩还少。

你将侍女们聚集起来，对她们说：“听闻再过几日就会有祭典了，大家要不要去玩一下呢？你们都还年轻，总是待在庭院里可找不到好人家的呀。”

侍女们笑闹着说明明笼姬姐姐也还年轻呢，你好脾气地等她们笑完，又说：“在我的箱子里挑几件漂亮的首饰，再拿钱去做些新的衣服吧。”

这下她们可真的心动起来了，有个侍女小心翼翼地问：“可主母还需要人服侍……”

“只是几个晚上没关系的，我还在主母身边呀。”你温和道，“少爷也不在家里，不如叫上你们交好的朋友一起去玩吧。”

侍女们面面相觑，许久之后，终于有人不好意思地说：“谢谢笼姬姐姐，真是麻烦您了。”

其余的佣人就更好解决了，甚至都不需要直接说，只需向一位侍女授意，让他们去买些东西，因为说第二天就要用上，他们只能晚上去买，在商铺门口守上一夜，等商铺开门了再买回来。你给了大量的赏金，所以哪怕这样辛苦，他们也欣然地接受了这份工作。

你靠在纸门上，安静的听着里面的声响。

啊，时间正好。

你用沾湿的布包住头脸，划开一根火柴，点燃了房檐下一捧绣球似的捧花，然后举着它从廊下走到庭院口，那一朵橘红色跳跃的精灵在柔软的棉布与干燥的木柴间跳跃着，从你的手上，蔓延到所有的树梢。

你扔下布花，推开了庭院的大门。

火焰在你的身后熊熊燃烧起来，你开始往门口跑，你只在进来时看到过一次路线，但这条路每一天都在你心中反复被描摹，让你几乎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往哪里走。

【笼姬！】无惨反应过来着火了，但香料的香气太过浓烈，他闻不到你的气味。

【笼姬？笼姬！你在哪里！】无惨在你的脑中呼唤你，不知道是不是你的错觉，你竟然觉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不定，火已经蔓延了整座屋子，精油的香气和焚烧的气息混杂在一起，让你都有些头晕目眩。

你没有搭理那个声音，只是拉住了包裹着头脸的布巾往外跑。

【笼姬！是你放的火！？】无惨的声音很快就带上了怒火，看起来他终于反应过来这不是无妄之灾，你解开布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听到无惨的声音越发愤怒：【你到底在干什么？你难道有背叛我的理由吗？】

你在宅院外站定，偏过头去看燃烧的宅院，火光将天空照耀成橘红色，无惨开始肯定会以为是天亮而忙于躲避，而在他反应过来之后，他也不会有精力跑出来追你。事实上，在你特意支开了佣人之后，他连灭火的人都找不到，而他不会愿意让自己的下属知道那个伤的。

【无惨大人。】你没有再借助唇齿相依，而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去回应了无惨的呼喊。

在此之前，你总未让无惨聆听到你真正的想法。

你靠在一棵枯树上，慢慢地微笑起来。

因为被知道了心里的想法是很危险的，这样人们就不会再相信你表现出的一切。你从儿时就本能地做出的伪装，就算是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也依然牢牢地刻在骨子里。

血鬼术体现着鬼内心最真实的意志，渴望亲情的累有了将人束缚住的丝线，黑死牟的力量无限地增强他的呼吸法，童磨的血鬼术是冰冷无味，只会反射出他人面孔的冰。

那么你呢，拟态这样的血鬼术，真的只是为了伪装出人类的模样吗？

你直到很久之后才想明白，你的血鬼术并不是拟态，它不是要将你伪装成人类的样子。

而是要让你成为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样子。

在此之上一切的伪装，都是为了让你显得更加柔弱无助，惹人怜爱。

而你主动撕破了这层伪装。

【无惨大人，杀人是有罪的。】你在心里说着，【夺去他人的生命，是多么残忍，又多么可悲的事情啊。】

【你背叛了我？你背叛了我！】无惨的声音在你脑中嗡嗡作响。

你笑起来，将包着头脸的布解开，然后松开手，那块藏青色印着菱形花纹的布很快就被飞舞的火舌舔砥着飞上了橘红色的夜空。

你转身朝预定好的路线跑去，你自从走进这座宅院之后再也没有出过门，但是没关系，每一个人都可以成为你的眼睛。主家的少爷对你炫耀过无数次他的生活，他会在早上坐着汽车去上学，走过一整条平整宽敞的大路。

你跑过那条路，天边已经逐渐开始泛白。

【听着。】无惨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就像是曾经在丽的洋馆里那样，他要心平气和地对丽的小女儿讲一些道理，因为知道对方幼小而无知，所以他尽量讲得浅显，并且耐心十足。

【我并没有做出过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吃了人，那又怎么样呢？这世上谁没有吃过其他的生物，人们吃鸡，吃牛，吃鱼，难道有人来斥责过他们吗？丽喜欢吃小羊羔的肉，要三个月以下，刚从母羊的身边抱开，甚至没有断奶。既然她能够这样随心所欲地挑选自己喜爱的食物，为什么我不能这样做呢？】你听得出来，他说这话完全发自真心，没有一点勉强。

【再说了，就算我不吃他们，难道他们就能这样好好地活到老死吗？人随时都会死，他们可能被别人杀掉，可能会生病，可能会遭遇天灾，可能会因为吃坏东西而死，甚至晚上不打开窗户的话，就连一炉熏香都能闷死他们！人类迟早会死，就算我提前了一点这个过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那至少能让我填饱肚子！】无惨的声音逐渐按耐不住那股怒气了，他恶狠狠地在你脑子里说，【难道你不也一样吗？如果我不将你变成鬼，你会是死在某个客人的床上，还是被堕姬吃掉？你竟然为这个想要离开我！？】

无稽之谈。

你撑着路边的枯树喘了口气，就算是这样疲惫，你还是忍不住露出一点笑意。

【无惨大人。】你轻轻地说，【如果您不存在，他们至少还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你悲从中来：【您那么渴望太阳，为什么不能理解他们也和您一样爱着太阳呢？】

【笼姬！】

你深吸了一口气，撑起身体向更远的地方跑去。

不，不是！笼姬不是我的名字！

你拼命地跑着，肺部因为缺氧而不断泛起针刺一样的疼痛，呼吸也变得混浊，但很快，鬼的自愈力就让你缓了过来。

【笼姬！】无惨的声音已经是谁都能听出的暴怒。

他一定是很生气的，又惊讶，又生气。

但我不是你的笼姬。

人只要当过人，就再也做不了宠物了。

你大口大口地喘气，微凉的空气钻进你的身体，让你的意识在夜风的吹拂下逐渐清醒起来。

接下来，我要成为人。

脑中的声音逐渐微弱下去，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什么在破碎，于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无惨可以控住鬼身体里属于他的细胞。

啊，这可真是——

喝了他那么多的血，终于要在今天还给他了吗？

你扑倒在池塘边，手指陷入湿润的泥土。

在深远的黑暗来临前，你隐约听见有什么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像一声叹息，但远比那要剧烈。

愤怒朝你涌来，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你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