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害怕吗?”无惨点了点那个拦在你们身前的男人,他看起来是某个花屋的保镖,身材高大面目凶恶,正用一种黏糊糊的眼神打量你。
“那个男人的衣领处露出了一角孩童玩的风车,手指上有糖渍,可在这里工作的人哪会有孩子呢。况且花街的老板不会让保镖来给自己的店买人,他只会是给自己买。”无惨嗤笑着说,“他是个有恋童癖的变态,你要是落到他手上可没什么好下场。”
“可是,害怕也没有用的吧。”你按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捏着自己的小指,“想要伤害你的人,并不会因为你害怕就停下来。如果更温顺一些,还能少吃些苦头。”
你的父亲很不满意对方的出价,他觉得以你的脸,如果是正经的店肯定能出更高的价格。对方立刻露出了凶恶的神情,甚至一手拔出刀一手来拉你。
你的父亲拉着你,慌不择路地闯进了最近的一家店。
正好是堕姬所在的京极屋。
花街是个奇妙的地方,它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地方一样强调秩序,人们在此地分为三六九等,坐拥着一座花屋的老板们是最上层,并且,他们像训狗那样训练其他的人,让这些人在他们的手下争抢食物,然后自发地衍生出一整套阶级。人们自发地拥护这套秩序,并且用它来保护自己免受道德的诘问。
地位高的保镖可以凌辱那些被赶出来的游女,而受欢迎的花魁则又可以对他们呼来喝去。如果有一位【姐姐】把服侍她的【秃】的脸划烂,也只会得到象征性的惩罚。假如有谁不幸从自己的位置上掉下来,那么下面的人们就会欣喜若狂地分食她留下的一切以作为自己晋升的资本。并且没有谁对此感到奇怪,人们自发地拥护它,并深信自己可以从中得到好处。
被卖到这里当然算不上什么好去处,尤其是你的【姐姐】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女人。
“你好像没在花街吃什么苦头啊。”无惨回忆着他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的皮肤洁白晶莹,身上的衣服也是很好的料子,还有那头漂亮的长发,这可是要花大功夫去保养的。
“啊,因为我长得漂亮吧。”在说出这句话时,你的心情异常的平静。
如果非要说花街和其他的地方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就是,它以美貌作为评判阶级的唯一标准。
长相美丽的女孩子们在哪里都不会比在这更好了,人人都会讨好她们,老板会善待他们的摇钱树,姐妹会谄媚地希望她们能给自己介绍客人,老师们会精心地教导她们,就连客人都会对她们格外温柔。
“因为我长得漂亮,老板娘才会买下我。”你安静地看见自己被领去洗漱换衣,那件父亲费了大力气弄来的和服被毫不犹豫地丢弃,然后年纪大些的姐姐们给你换上了柔软的丝绸制的衣服,那陌生的触感甚至让你在第一次穿上时全身发红发痒。
“像我这样的女孩子,长得瘦小,这样的手指又容易吓到客人,身上也有很多伤,治起来要花一大笔钱。如果不是我实在长得漂亮,老板娘肯定是不愿意买下我的。”
老板娘拉着你在堕姬面前跪坐下来,在你记忆里的堕姬还是那样漂亮又锋利,她的发髻上插着一枚红果似的发簪,艳红的颜色把她的皮肤衬托得更加雪白,那和红果一样艳丽的红唇微微抿起,正抬着下巴打量着你们。
一只美丽而傲慢的小豹子。
你不由自主地带上一点笑意,捏着手指的动作也停下来。专心致志地看着堕姬绕着你挑剔地打量,她的衣角像蔓延而下的柔软水波,因为太长了,在她绕着你走了一圈之后,几乎要把你圈在她的衣衫里面。
无惨觉得堕姬和他印象里的一样没脑子,如果她是一个普通的花魁,现在就应该考虑这么漂亮的【妹妹】来了之后自己要如何驯养她,叫她明白将来长大之后要如何回报自己。而如果自觉做不好这件事,就应该早早地掐断这个威胁,否则等她长大了,那些捧着她的客人就会去奉承另一个人了。
而堕姬作为一只鬼呢,完全可以直接把你吃掉。做得隐蔽一点,说你是自己跑掉的,谁也不能说是她的错。
但堕姬什么都没做,她居然认真地把你养起来,就像是养一只小猫小狗似的,准备好漂亮的项圈和绳索,花大力气去把毛发弄得柔软光亮,好吃好喝地养着,然后随时拿来把玩取乐。
真是,说不出的愚蠢啊。她并不虐待你,但也没对你多好,她把你当做呼之即来的小玩具,想起来了就拿过来玩一玩,不高兴了就扔在一边,发起脾气来还会摔在地上。
人是不愿意当玩具的,鬼舞辻无惨很清楚这一点,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会产生怨怼之心吧。
除了你。
“你很喜欢堕姬吗?”无惨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凑近发脾气的堕姬,把脸埋在她的衣袖里。堕姬不高兴地扯了扯袖子,又因为你把自己的发髻弄乱了而大声地斥责你,捏着你的脸命令你去找梳头娘重新梳头发再回来见她。
“嗯,很喜欢。她总是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些人过得很好的,就算是不遵守他人的规则,也可以活得很好。只要看到这样的她,我就会开心起来。”你看着堕姬生起气来把梳妆台上的脂粉扔到地上,服侍她的秃和新造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一看到你回来了就松了一口气,连声对堕姬喊着你回来了。
“她就像我的小妹妹一样。”你慢慢地微笑起来。
无惨觉得有点反胃。
你对堕姬的善意近乎偏执,你固执地觉得她是个需要被你好好照顾的小姑娘,无论她怎么对待你,你都觉得这是应该被包容的。
而荒谬的是,这竟然恰好让这个巨婴似的女鬼对你满意了起来,甚至大发慈悲地决定让你和她住到一起。
你越来越漂亮之后,堕姬命令你搬到了她的房间,而原本服侍她的【秃】和【新造】也换上了华美的和服坐在栅栏里任人挑选,堕姬用一种暗藏得意的语气说:“如果你乖乖的,我就把我的客人介绍给你,你就不用整天坐在那了。”
“她给你介绍客人?”无惨嗤笑了一声,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孩子气的女鬼的占有欲了,她是连一颗糖也不会分享给别人的,往常他越过她去向妓夫太郎直接下令都会让她气得大哭。
“啊,您知道得真清楚呢。”你不太好意思地说,堕姬当然是不会允许的。她认为你是属于她的东西,就绝不会跟别人分享你。
“那妓夫太郎呢?你也很喜欢他吗?”
“妓夫太郎是哥哥。他是保护我们的人。”你说,你太弱小,而堕姬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只有妓夫太郎,他以一个成年男人的眼光和度量来为你们遮风挡雨。
“这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有趣。”无惨评价道,他对妓夫太郎没有太多记忆,这个男人自身好像没有任何欲望,大部分时候他都缩在妹妹的身体里沉睡,但在印象中他比他的妹妹更擅长战斗,也更善于看人脸色。
你一天比一天美丽,随着年龄的增长褪去青涩,开始逐渐有了少女窈窕的曲线,柔软的腰肢,饱满的胸乳,花屋里精细的白米让你的皮肤逐渐丰莹起来,你练习跳舞时,常常会有人扒在窗子边偷偷看你。
然后无惨厌恶地皱了皱眉,他看见童磨了。
“您不喜欢他吗?”你敏感地察觉到了身边人的坏脾气。
“他很烦人,而且吵闹。”无惨说,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最重要的是,他太聪明,又毫无弱点,他摆出的忠诚又太轻易,显得像个玩笑。
童磨真是太闲了,那些被教徒奉献上来的女人还不够填饱他的肚子吗?他居然还要来花街找食物。当童磨解开你的衣衫时,莫名的烦躁让鬼舞辻无惨有些心气不顺,他撇开脸去看你,看你在这时候是什么反应。
你什么反应也没有,和一个男人肩并肩地看着另一个男人逐渐占有你,这件事好像并不能让你产生什么心理波动。
鬼舞辻无惨对性并不热衷,可能是因为他活得太久,对这种事已经熟悉到厌烦,以至于你在他身边那么久,他居然一点也没有把你和这种事联系起来。而现在的无惨看见童磨诱哄着你躺下,脸色难得一见地难看。
“您生气了?”你有点迷茫地转过头。
无惨不怎么想回答你,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柄细长的烟杆,袅袅的青烟升起来,让你们面前的景象变得更像一个梦境。
“您能感受到烟草的香气吗?”你好奇地问,至少在你的记忆里,你连气味也是感受不到的。
“你的胆子变大了很多。”无惨在氤氲的烟雾后淡淡地撇了你一眼,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但他敲了敲烟杆,说,“一点点,但这不重要。我并不是为了烟草的气味而去抽烟。”
是为了什么而去这样做,无惨自己也不太记得了。当他还是人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而他成为鬼之后,烟草也并不能带给他精神上的刺激。
但他仍然去收集名贵的烟杆,就像他一次又一次地给自己寻找着可以藏匿在人类社会中的身份一样。
无惨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面无表情地看着妓夫太郎拉开你的衣领,而你抬起那张少女纯真而稚嫩的脸庞,缓缓地对他微笑起来。
这个笑容里氤氲着整个花街的风流靡丽,但又显得纯真无辜,像个不经世事的稚童,没有男人能在这样的笑容之下抑制住自己嗜虐的冲动。
你是故意这样做的,无惨一眼就能看出来,正因为你知道什么样的你讨人喜欢,才会对男人们露出这种笑容。不,不只是男人,你诱惑一切你能接触到的人,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爱你的人,恨你的人……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永远,永远地美丽下去。】
无惨敲了敲烟杆,像是很随意地问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你一眨不眨地看着堕姬把你抱在怀里,和妓夫太郎炫耀你今天给她跳的舞。妓夫太郎一边帮你把药酒在脚踝上揉开,一边无所谓地附和着她。
女人饱满的泛着甜美红晕的脸颊紧挨着你,那种甜蜜的像花与酒一样的香气立刻从你的脑子里鲜明地迸发出来,你好像在那一瞬间回到了她的怀里,听她宣扬赞美你的美丽。
“我想……”你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想得到他们的爱。
“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呢?
“一直,一直美丽下去的话,就可以被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