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张了张嘴，想说你们并不像。

“最重要的是。”蝴蝶忍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我知道的，像你们这样的孩子，虽然还很懵懂，还不太明白，但是我知道——

“你们一定可以，从自己的心中爆发出无限的力量。”

温热细腻的手轻轻盖住了你的眼睛，你什么也看不见了，高悬的明月，蝴蝶忍华美的羽织，还有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你只能听见她说：“所以呢，我也打算用和香奈乎一样的方法来对待你。

“看着我的时候有什么说不出来的话，就闭上眼睛说吧，我会好好地听着的。”

你沉默了很久，走廊上只有你因为压抑而微微颤抖的呼吸，蝴蝶忍一只手盖住了你的眼睛，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你的长发，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你的内心绽放出的第一束力量。

“我……”你低低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的声音逐渐流畅起来。

“大家都在为了让我活下去而努力，我也一直在努力，为了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但我好像发现，我其实并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忍小姐，你可以告诉我吗？我到底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呢？”

抚摸着你长发的手没有停下，蝴蝶忍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因为这个世界上有爱着我们的人，会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欢笑，而哭泣。而正因为我们活着，他们才有可以爱着的人。人与人就是这样互相联系着活在世上的。”

你用力地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不能流泪，努力用平静的声音问道：“这个世界上有爱着我的人吗？”

“当然有啊。”蝴蝶忍说。

她低下了头，你感觉到冰凉柔软的发丝垂落到你脸上，她亲吻了你的额头，轻轻对你说：“我爱着你。”

“我，香奈乎，蝶屋的孩子们，炼狱先生……大家都爱着你。”蝴蝶忍说，“我们不希望你死，因为你要活着，我们才可以爱你。”

你抬起手，拉下了蝴蝶忍的手，她瑰丽得像梦境一样的眼睛近在咫尺，然后那片瑰丽的紫色逐渐被泪水模糊。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但你的内心却有什么在逐渐充盈满溢，空荡荡的纸笼被光一样的东西逐渐填满。你带着满脸的泪水微笑起来。

“忍小姐，我想爱你，我想爱你们。”

第二天早上，去收之前晾的衣服的葵惊讶地发现你的窗子是打开的。怀抱着【她该不会是昨晚忘记关窗了吧】这样的想法，怕你被风吹生病的葵皱着眉走了过去。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堆女孩子聚集在你房间里，围绕着你叽叽喳喳的模样。

你难得起这么早，脸色也不像以往那么苍白，偏着头微笑的模样即静谧又动人。注意到葵的视线，你连忙开心地请她进来。

葵心情复杂地绕过走廊进了你的房间，在房子里听你屋子里的声音就更大了，她打开门进去，才知道蝶屋的孩子们正兴致勃勃地想给你编头发。

为免行动不便，她们头发留得最长的也不过腰，但你却有一头打着卷垂落到小腿的乌黑长发，光亮如漆，摸起来像绸缎一样又滑又凉。

你顺从地解开长发，像个人偶似的坐在屋子里任由她们趴在你头发上编辫子，把小朵的紫藤花缠在上面。葵一开始还板着脸说她们就顾着玩都不干活，但你轻轻拉了下她，她就咬着嘴唇也坐在了你身边。

你低着头含笑看着她们挤在你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也有女孩子遗憾地说都没有首饰，于是你转身打开自己来时的盒子笑着请她们挑。

那是你在洋馆时无惨和丽准备的首饰，丽说女孩子身上空空的不好看，无惨赞同了这个说法，于是你的首饰越买越多，只是来这里之后就没有什么打扮的心情，也没有再开过这个箱子。

女孩子们惊叹地围住了你的首饰盒，葵拿起一根簪子犹豫地说：“这个很贵吧。”

那是一根造型古朴的玳瑁长簪，温润透明的玉色包裹着细长的血丝，蛛丝一样的在簪尾绽放出花朵般的形状，看起来就不便宜。

你看了看那枚簪子，那是无惨送的，他买东西很挑剔，所以送你的都是好东西。而蝶屋虽然不缺钱，但却没有谁会好意思用大家拼命换来的钱去买这样奢侈的饰品。

你笑了笑，轻言细语地说：“也许吧，我不太记得了。”

蝶屋的伙食很不错。因为大多都是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修行又是很辛苦的事情，偶尔来的病患们也需要足够的营养。在当上柱之前蝴蝶忍偶尔还会头疼一下蝶屋的日常开支，但在成为【可以随意取用金钱】的柱之后，蝴蝶忍在饮食方面就更大方了。

肉食和牛奶都是必需品，蝴蝶忍也对你感叹过幸好天皇陛下带头吃了牛肉，民间才逐渐兴起了吃肉的习惯，在以前都不知道要去哪里买肉，牛奶也是在西洋文化兴起后的潮流。

你也听无惨说过这样的事，这个国家自古以来都认为吃肉是粗鄙不堪的事，除了用在药方里当作药来使用，要实在是逼不得已了，人才会去吃肉，这样还会被鄙夷上不了台面。

他对你说这话是在嘲笑某个宴会上对你大献殷勤的诗人——当然是他自称的，不过也是在英国读过书，总是想方设法地想与丽小姐攀关系，在无惨多了月彦这个身份后，他献殷勤的对象就一换再换，直到盯上了你。于是无惨就以嘲弄的口吻对你说他自以为自己去留过学，是个潮流且开化的人，于是也学着西洋人去吃牛排。但他是不可能像丽小姐一样有西洋认识的贵族的，外面又找不到卖肉的店，于是只好去一些奇怪的暗店买那些不知来路的肉，染上一身的病。

你还记得无惨不屑地说这样的人连吃他都觉得恶心，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担心，委婉地向忍小姐暗示要去注意进肉的渠道。

蝴蝶忍捂着嘴轻轻笑起来，笑得你不知所措了，才放下手说：“放心吧，我很精通药理学的。是能让人的身体强壮起来，还是会让人生病，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不过她又说：“可惜你的身体太弱了，吃肉的话怕你会更严重，还是找找其他补充营养的办法吧。”

你倒不是很在意，反正你也尝不出食物的味道。你只是从食物的外表，以及人们吃下它之后的反应来判断它好不好吃，然后适时地露出恰当的表情罢了。你本身性格安静，表现得内敛一点也无所谓。不过最近，你倒是能感受到一点食物的美味了。

蝴蝶忍，小葵，蝶屋的女孩子们，就算是香奈乎也会因为吃到好吃的东西而柔和了神色，看到她们开心而幸福的模样，就连你也会觉得手里的食物变得美味起来。

你想，这大概就是蝴蝶忍所说的爱吧。

更好的是，你的病似乎也开始有了起色。

“如果假设是人为的破坏的话就好办了。”蝴蝶忍这么说着，更换了你的治疗方法，她不再以治好你为目的，而仅仅将目标放在了【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上，然后再考虑一点点弥补被破坏的状态。

新的药是她针对你的身体专门调配的，你喝下去的第一反应是不疼了，明明对你来说疼痛早已是如影随形的东西，除了偶尔会因为自救的本能而难以行动之外，你几乎没怎么在意过自己的身体。

在蝴蝶忍的注视下喝下药之后，你过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疼痛感消失了。蝴蝶忍抬起你的下巴，对你“啊——”了一下，你顺着她的动作张开嘴，被她往嘴里塞了颗糖。

蝴蝶忍拍拍手，笑眯眯地说：“我之前就觉得，这个病肯定会让你很不舒服的，所以选了镇痛的药材。虽然这个和之前的药性有冲突，不过反正那个药也没用，还是先以你的感觉为第一标准吧！”

她说：“太阳也落下去了，要不要久违地去外面走走呢？”

你提着裙摆慢慢地走出廊下，夜风依旧是很凉的，但你也不再因为呼吸而感到抽搐的剧痛了。

香奈乎此时刚好回来，虽然还没有正式加入鬼杀队，但她已经开始跟着忍其他的继子一起去猎鬼，算是积累经验。你经常听继子们谈论她很有天赋，帮上了不少忙。不过因为还没有正式加入，所以不能和其他人一起去紫藤花之家接受补给，只能在任务后赶回蝶屋。

不过你觉得香奈乎应该也不在意，她的目标很明确，不会在意其他的事情，这让她显得又纯粹又执拗。所以当你看到她站在门口默默地望着月亮时，你就知道，她一定是忘记了接下来该去做什么，或者忍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去做什么。

你走过去，轻声对她说：“晚上好呀，香奈乎小姐。”

在你往她那里走时就转过头的香奈乎安静地看着你，然后慢慢地弯起眼角，静谧而温柔地对你微笑了一下。

你熟悉她的性格，所以没有回应也不觉得奇怪，只是笑着说：“您今天回来得很早，看来过得很顺利，真是太好了。”

香奈乎顿了顿，拿出了一枚硬币向上抛了起来。

等那枚亮闪闪的硬币落在她手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你柔软地笑了起来。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