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出去吧,没准将你赎身的也是那么俊美的大人呢。”游女笑着说,又担心地说,“你昨晚抢了蕨姬花魁的客人,她会生气吧,要不你暂时不要回去了,去谁的屋子里避一避吧。”
你摇了摇头说没事,又有些好奇道:“那是蕨姬花魁的客人吗?”
“是呀,我看到蕨姬进了他的屋子,然后很快就出来了,头发都散开了,还在掉眼泪。她是不是惹客人生气了?”游女猜测着,蕨姬其实经常惹客人生气,因为她既娇纵又不讲理,还总是嘲笑客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客人来找过她的麻烦,大部分都只是怒气冲冲地出去,就再也没有来过。
“可是谁又会真正对蕨姬花魁生气呢?她那么漂亮。”你天真地说,游女好笑又怜爱地摸了摸你的脸说:“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花街什么时候缺少过漂亮的女孩子呢,在我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也见到过不少美得像天女下凡一样的花魁,但她们慢慢地都消失了,不会有人再记得她们的名字。”
“早点出去吧,找个好客人,好好讨好他。”游女把你送到蕨姬的房间外。
你谢过她的好意,目送她离开之后才去拉蕨姬的房门,心里还想着要请来送东西的货郎买些好看的风铃送她做谢礼,手上却发现怎么也拉不开。
“……咦?”你又试了试,往常可以悄无声息拉开的纸门好像被什么封上了似的,无声地对你表达着拒绝。
哎呀?这该不会是?
你愣了一下,然后在纸门外跪坐下来。像小时候被生气的蕨姬丢在外面一样靠在纸门上。
【啊,她很难过吧。】你忍不住这么想。
蕨姬花魁是个骄傲又放纵的人,又有那么宠爱她的哥哥,她大概从来也没有这么挫败过,一直以来自以为庇护着的娇花,自以为完全在掌握之下的人偶,居然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被夺走了。
对蕨姬来说,这大概是难以忍受的耻辱吧。
你靠着纸门漫无边际地想着,现在是白天,蕨姬花魁应该在睡觉,不过也说不准,她很有可能会被昨天晚上的事气到睡不着吧。
你再低头看着腰上围绕的腰带,菱形的底纹上遍布着艳丽的梅花,明明并不是很娇艳的花朵,但却被画得比牡丹还妖娆肆意。那道被折扇划出的口子一直被你捂着,慢慢地就收拢了,你摸了摸那道口子的地方,腰带轻轻地颤动了一下,然后又无声无息地安静了下去。
一直到晚上蕨姬花魁都没有打开门,你也一直没有挪过地方,京极屋里养的女孩子们小声打闹着用布擦着地板,看到你的时候吓了一跳。你慢慢睁开眼,浅浅地对她们微笑了一下,只是没什么说话的力气。
女孩子们不敢在蕨姬花魁的屋子外大声说话,急匆匆地向你行了一礼就跑开了,你远远地听到她们在议论“好可怜啊”“蕨姬花魁在惩罚她吧”。
过了一会,老板娘过来了,她在走廊拐角处小声地叫你,等你有些迟钝地移过视线时才招手叫你过去。你拢着衣襟慢慢地走了过去,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晕过去。
你苍白的脸色让老板娘有些担心,她小声问你:“是昨晚那位客人太粗暴了吗?”
你笑了一下,小声说:“不,客人很温柔。是我做得不好,蕨姬花魁生我的气了。”
“我正要和你说这个。”老板娘急急地说,“你现在也已经有名气了,很多大人来花街的时候都会提起你,你也差不多该有自己的房间了。
“一直跟着姐姐总不像样子,要不要搬出来呢?”
你抬起袖子遮住了脸,衣袖后的眼睛水汪汪地注视着老板娘,嘴角翘起了一瞬。
“多谢您的好意,不过我想还是不用了。”你弯起了眼睛,“因为,我是离不开花魁的呀。”
老板娘情绪复杂地注视了你半响,最后说:“……至少去吃点东西吧。蕨姬花魁不让你进去,你也不能一直坐在这里等呀。”
你顺从地跟她去吃了饭,然后打水来重新洗漱,长发脸颊都带着湿淋淋的水汽,又跑到了蕨姬的房门前。
花魁的房门整晚都没有打开,你蜷缩在门外睡着的时候还在想,说不定她已经和哥哥出门了,所以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在你逐渐变漂亮之后已经很少会惹蕨姬生气了,更别说气到把你扔出来,像现在这样在门外睡觉对你来说还真有点久违了。
最近的天气并不冷,睡在门外也没有生病,最多是人们偶尔撇来的视线有点让人在意,不过那还不至于让你产生什么心情波动。
你泰然自若地抱着膝盖缩在门外,看着墙角摆放的花瓶,上面的绘法既高明又出色,是上次一位做瓷器生意的商人送给蕨姬的礼物,因为它非常漂亮,蕨姬难得地给了那个男人一个笑容,夜晚时她也曾摸着你的头发说等吃了你,就把你的头装饰在这个花瓶里。
蕨姬那时的眼神真是妩媚又尖锐,让你一看就心脏怦怦跳起来。
在你把脸埋进膝盖里,忍不住笑起来时,纸门被拉开了。
你抬起脸,妓夫太郎像是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居高临下地望着你,目光冷淡地看着你。
“喂,你知道她生气了吧。”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但是她就是那种性格,你也知道不可能和她讲道理的。”
你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妓夫太郎皱起眉,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好像努力在耐下性子和你说话:“你这家伙,还真像个人偶一样啊,是被她养得坏掉了吗?所以我才说一开始就该吃掉你的。”
他别过脸朝你挥了挥手:“进来吧,我来教你让她消气的办法。”
你走进屋子的时候蕨姬坐在窗户前,她披散着头发,脸上是花朵形状的刺青,回过头来的时候,你看见她的眼睛里有着文字般的刻痕。
蕨姬冰冷地看着你一言不发,你顿了一下,然后柔柔地微笑着朝她走了过去。
还没等你走两步,身上的腰带突然动了起来,像藤蔓似的蜿蜒扭曲着缠满了你的全身,然后紧紧地勒住了你的身体。
你不得不停下来了,从小腿到大半张脸都被束缚在腰带里,你想起那个被腰带吞掉的男人,现在它也像是要吞掉你一样紧紧地包裹住了你。
你在散乱的长发和腰带的间隙间看见蕨姬的脸,她眼里的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现在她看上去完全不像是人类了,那种美丽也变得异常,艳丽逼人。
上弦·六,和妓夫太郎眼里的是一样的文字。
蕨姬慢慢走过来,冷笑着绕着你转了一圈:“你好像很开心嘛,那个家伙。”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那个混蛋!他竟然敢,竟然敢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妓夫太郎好像在后面叹了口气,很烦恼似的挠着自己的脸说:“没办法啊,那家伙毕竟比我们强,而且他也遵守约定了不是吗?没有吃掉她。”
“哥哥!”蕨姬生气地大喊,“他可是把她从我这里抢走了一晚上啊!还把我的腰带都弄坏了!”
“好了好了,这不是回来了吗?说到底都是你动作太慢,才会被他抢先啊。”妓夫太郎摸了摸你散开的头发,他的手上全是粗糙的厚茧,指甲尖利。
堕姬愤愤地咬着唇,突然抬了抬手。腰带顺从地随着她的动作摇摆着分成几股,将你的四肢拉开。
“你这个臭丫头,我要让你长长记性……”她斜着头狠狠地盯着你,伸手扯开了你的衣襟。
童磨留下的痕迹完全没有遮掩的显露出,蕨姬一看到这些痕迹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生气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停地深呼吸着,又用愤恨的目光狠狠地瞪你。
“……哦呀,童磨那家伙做得挺彻底的啊。”倒是妓夫太郎在愣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说。
“哥哥!”蕨姬尖利地说,妓夫太郎摆了摆手,颇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不是早就知道他做了什么才一直生气吗。”
“比起这个,还是来考虑考虑其他的事情吧。夜还很长啊。”
是啊,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