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翻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去。
强制外部审计。
他把文件合上,又猛地摔回桌面,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真的有人进来查,他过去几年在次级安排里做过的那些操作,根本经不起翻。
那不是能不能解释的问题。
是会不会被掀个底朝天。
他没有犹豫,立刻让人去约林知夏。
当晚,私人会所。
包间里灯光柔和,服务生安静地退了出去。
顾昀先开口,语气刻意放缓。
“知夏,这份审计申请,太激进了。”
“对我们两家都没好处。”
林知夏坐在他对面,把咖啡杯放下,声音很稳。
“顾先生,林氏现在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风险。”
“舆论已经开始质疑联营项目的合法性,我们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顾昀盯着她。
“你很清楚,问题不在这里。”
“信托的事,被你这样一推,只会把局面弄僵。”
林知夏抬眼看他。
“那就更应该查清楚。”
“如果一切合规,审计只会帮你澄清。”
顾昀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试探。
“你到底是站在谁那边?”
“沈时宴,还是林氏?”
林知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不舒服。
“我站在规则那边。”
“也站在我该负责的那一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顾先生没有问题,就不需要担心这份申请。”
“除非——你自己心里清楚,查下去会发生什么。”
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顾昀的表情僵住了。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可以用关系、情面、旧交来拉拢的对象。
她是在逼他。
而且是算准了他退无可退。
几天后,审计正式启动。
范围比顾昀预想得更大。
过去几年里,所有打着公益、教育名义的安排,全被摆上了台面。
顾氏信托内部开始出现明显的裂缝。
与此同时,林知夏在律所的办公室里,收到了沈时宴的消息。
没有寒暄,没有情绪。
只有一份整理得清清楚楚的情况说明。
他写得很直接。
“审计已经让很多人开始动摇。”
“只要确认存在严重问题,就能推动委员会重新表态。”
“现在,真正关键的是林氏。”
“你那边的态度,会决定他们是否站队。”
林知夏看完,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回。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流。
她很清楚,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模糊空间了。
继续中立,就是默认顾昀扛过去。
而一旦站出来,就意味着正面开战。
她回到桌前,把所有资料重新摊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这些东西,不是为了博弈准备的。
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她正在整理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姜雨。
一张照片。
山里的学校,孩子站在操场上,抬头看镜头。
配的文字很简单。
“他们值得更干净的世界。”
林知夏看着那张照片,停了几秒。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沈时宴回了一句话。
“我会让林氏表态。”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该这么做。”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她知道,最后的收网已经开始。
不是为了赢谁。
是为了让该亮的东西,真的亮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