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面无表情地宣读,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刀,狠狠扎在林知夏的胸口:
“鉴于沈时宴先生近期演艺事业与个人学业发展产生时间冲突,沈先生决定即刻停止所有演艺活动,前往国外著名学府进行为期三年的深度进修。”
“在此期间,沈时宴先生将脱离所有公众视线。同时,沈先生宣布,他与GELEF项目所有合作关系,将立即终止。该项目的所有捐赠款项,已划拨为顾氏集团的公益捐赠,并由家族信托基金进行全面监管。”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随后,是比地震更猛烈的喧哗。
林知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进修?终止合作?家族监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时宴计划好了一切,却独独瞒着她!
那句“三点,我们在台上见”,那句“一起做的事业是对的”,都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他不是战略转移,不是被迫离去,他是将她抛在了风暴的中心,独自逃离了。
顾昀读完声明,将麦克风交还给主持人,他终于侧过头,垂眸看了一眼僵立在原地的林知夏。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和怜悯,仿佛在看一件被人遗弃的、不值一提的物品。
“林小姐,请您理解沈时宴的决定。他作为公众人物,有更大的社会责任要承担。”顾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至于GELEF的后续事宜,请您直接与顾氏的法务部对接。您,已经不是他的合作人,只是一个被雇佣的法律顾问。”
说完,顾萧冷漠地转身,在助理的簇拥下,毫不留恋地走下舞台。
林知夏没有动,她感觉不到周围的喧哗,听不到闪光灯的刺耳声。
被背叛的痛苦,远比被危机围剿更令人绝望。
她想起了他们相识、相知的所有瞬间,他教她放下理智,她教他面对真实。她以为,他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是灵魂相契的朋友。
可现在,他以一个最冰冷、最无情的方式,将她和他们的所有努力,一刀两断。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被背弃的雕塑。
媒体的提问像海啸般袭来:
“林小姐,您是被沈时宴抛弃了吗?”
“您是否事先知情?沈时宴是利用您来处理基金会资产吗?”
“您和他私下的关系,是否已经破裂?”
林知夏的呼吸终于恢复,不是因为冷静,而是因为一种从骨子里迸发出的、对背叛者的极致愤怒。
她不是为沈时宴感到痛苦,而是为自己所付出的信任和努力感到羞耻。
她抬起头,眼神里再没有对沈时宴的期待,只有法学生独有的,对原则和真相的捍卫。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她猛地走向演讲台,用力地将麦克风拉向自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各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清脆,压制了全场的喧哗。
“我的名字是林知夏,GELEF基金会首席法律顾问。我在这里,是为了捍卫法律的尊严和公益的纯洁。”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着镜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誓言般的力量:
“关于沈时宴先生的决定,我,林知夏,此前毫不知情。”
她的话语再次引发了骚动,但这一次,人们不是好奇,而是震惊于她的坦诚。
“沈先生选择在危机面前,以‘进修’的名义终止合作,选择将本应独立的公益项目,交由顾氏家族信托监管。他的行为,我已经看到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都看到了。”
她没有为他辩解一个字,她直接将他的行为定性为:在危机面前的逃避。
“但请各位注意,GELEF基金会的法律地位,并非依附于任何个人,或任何家族信托。”
林知夏拿起那份法律文件,用她最擅长的,也是最冰冷的武器,开始反击。
“基金会已是独立的法人实体。沈时宴先生的捐赠,已按照法律程序完成交割,款项正在公募账户中接受监管。”
她将一份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那是基金会的最新股权结构和法律责任人变更文件。
“就在顾昀先生上台宣布前,这份文件已经生效。根据章程,在发起人缺席、且捐赠款已到位的情况下,基金会的主要运营权和法律责任,将由首席法律顾问林知夏全权承担。”
她站在那里,宛如一位被废黜了国王的女爵,独自撑起了王国倾覆前的全部重担。
“我宣布,GELEF青年公益基金,将按照原定计划启动。我将继续担任基金会的法律执行人,并向全社会承诺:GELEF的每一笔资金,都将受到最严格的法律监督,绝不屈服于任何试图干预或侵占的家族势力!”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反抗。她不是在为沈时宴善后,她是在为自己和她所信仰的法律,进行一场独立战争。
发布会以林知夏的强硬宣言收尾。她拒绝了所有关于沈时宴私生活的提问,只专注于基金会的法律和财务透明度。
她知道,沈时宴的突然离去,加上顾昀的冷酷声明,已经彻底击垮了她的信任。外界会认为她是“背叛者的同谋”,但沈时宴的逃离,让她在道德和法律上,都站到了沈时宴的对立面。
当夜,林知夏独自一人回到沈时宴为她准备的豪华公寓。房间里的所有陈设,都显得那样讽刺。衣帽间里还有他留下的定制西装,书架上还有他标记过的剧本。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时宴的号码。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他不仅走了,还斩断了所有与她的联系方式。
她点开他们的加密聊天软件,输入一句话:
“沈时宴,无论你出于何种原因,你对我的隐瞒和背叛,将成为我们关系的终点。我将用尽我所有的法律专业知识,来守护GELEF,并清算所有试图玷污它的人——包括你。”
发送。聊天界面显示:“消息已发送,对方已离线,无法接收。”
林知夏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决堤。这泪水不是为了失去一个朋友,而是为了失去一份信任,失去一个共同战斗的信仰。
她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
她必须抢在顾昀的下一轮攻击前,占据主动。她手中没有沈时宴的“底牌”,她唯一的底牌,就是她对法律条款的精通,以及对顾氏家族法律漏洞的理解。
“沈时宴,如果你的逃离是为了自保,那么你将一无所有。” 她心中默念。
她开始连夜起草针对顾氏家族信托监管GELEF基金的法律诉讼文件,指控顾氏家族信托试图以家属监管为名,行侵占独立公益资产之实。
她要做的,是让GELEF彻底脱离顾氏家族的控制,让沈时宴的捐赠成为他无法收回的既定事实。
她知道,一旦她提起诉讼,她将彻底与顾氏家族决裂,也彻底断绝了与沈时宴在建立关系的可能。但此刻,她的心中只有一条法律人的底线:
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背叛者的帮凶。
窗外夜色深沉,林知夏坐在电脑前,背影单薄,却如钢铁般坚定。这场由她合作者启动的背叛,最终成就了她一个人的独立战争。
她不再是依附在顶流身边的法律顾问,而是以一己之力,对抗豪门阴影的无冕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