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正从礼堂外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光线被玻璃折射成柔和的金色,洒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浅浅流动的河。
活动进入开始进入第二波,所有人员将乘坐大巴前往郊区中学,进行公益短片的拍摄工作。
礼堂内逐渐变得喧闹而松散,工作人员忙着清点人数,学生志愿者们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外拍。
闪光灯在角落里闪过几次,记录着这场活动从室内迈向另一段旅程的时刻。
林知夏提前收拾好自己的文件和电脑,轻轻抱在怀里,顺着人群走上大巴。
她选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视线宽阔、风噪平稳,也最适合安静工作。
她把电脑放在腿上,指尖轻轻打开屏幕。光亮跳出的瞬间,她整个人仿佛从喧嚣中抽离,进入另一个更加严谨而冷静的世界。
屏幕上显示的是顾家法务部最新发送的反馈,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是他们对“最终反制条款”的再次回应。
知夏呼出一口长气,压下心中的紧绷,开始审阅条款。
车内的人陆续上车,聊天、嬉笑、整理设备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在她耳中渐渐淡成背景音。
她知道晚上还有一整套逻辑链条要梳理,因此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必须被用得精准。
车门忽然被从外面拉开,带起一阵凉意。
礼堂外好像发生了轻微的骚动,人声变得躁动、明亮,从远处传来一串压低的兴奋:“沈时宴来了——”“天啊他不上专车吗?”
知夏的指尖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一双脚步声顺着车厢走来。轻、稳、有节奏,不是工作人员那种匆忙的脚步,也不同于学生志愿者略带拖沓的步伐。
那是……某人习惯在聚光灯下走路的方式——肩背放松,却拥有天然的中心感。
林知夏不必转头,她已经从周围忽然压低的窃窃私语中确认是谁。
沈时宴。
他没有选择主办方特意为顶流艺人准备的独立专车,而是直接登上了大巴。
这个举动像把一颗石子投进一汪安静的湖水,让车里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又兴奋。
他对众人点头打招呼,微笑温和而礼貌。镜头外的他,比荧幕上的更少锋芒,多了真实的温度。
走道并不宽敞,但他在穿过时没有半分架子,身形修长,动作松弛而自然。
他最终在林知夏前一排的空位坐了下来。
前排坐着的是这次活动的项目负责人之一——周韵。
周韵正低头整理资料,抬头时看到沈时宴,眼睛明显亮了一瞬,
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涩:“沈先生,您怎么坐大巴啊?专车更舒服吧,也更安全些。”
沈时宴微微笑了笑,那种几乎是被时间打磨过的绅士感让人本能放松:“没关系。和大家在一起比较有氛围,能提前融入拍摄状态。”
他说完,又侧头看了一眼林知夏。
那一眼有点像随意,却又像提前在心里经过设计般自然。
他的视线从她的手、她的电脑、她微微紧绷的肩线滑过,最终在她的眼神触碰到他的那一瞬收住。
“而且——”
他抬起手中的那本书,薄薄的纸页在阳光下轻轻翻起——《法理学研讨》。
“我刚才借了林同学一本书,正好想在路上翻翻。”
他口气平稳,像是在进行一场关于“借书”的正经解释。
可知夏知道,那不止是解释。
而是一层“合理化存在”的保护膜。
——为他们之间曾经发生的隐秘对话,找一个在所有人眼皮底下的安静掩护。
林知夏只轻轻点了点头,把电脑屏幕的角度调得更低一些。她不需要参与他的解释,也不需要补充任何一句。
周韵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两人间那条几乎不可见的线。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眼底掠过细微的探询。
“知夏啊,沈先生对法律这么感兴趣呢。”
语气轻,像玩笑,却带着意味深长的试探。
“沈先生对公益事业一直很关注。”
知夏语气平稳,没有显露任何波澜。
沈时宴没有加入她们的对话。他低头翻开那本理论书,随意翻到第79页。
指尖轻轻夹起一张折叠的纸条,那动作快得像是漫无目的的翻阅,但又准确得像记忆里的某个暗号。
他将那纸条无声地塞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里。
他们之间的秘密,被他以最平静的方式收好,没有任何痕迹。
随后,他像刚想到一般侧头,压低声音,只让他们两人听见:
“林同学,关于‘衡平法’的那部分,我有些地方还是不太理解。可能要麻烦你再指点指点。”
“衡平法”,一个在法律中存在感极强的词。它是对僵硬规则的柔性修正,也是对“不公平”进行调节的工具。
沈时宴此刻提起它——
知夏当然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提问。
那是在提醒:
他们共同面对的规则,是被顾家人为塑造出来的。而他们现在在做的,是“矫正”。
“我给你发的邮件里有相关案例,你可以按照我整理的逻辑去看。”知夏轻声回答,“但请务必在安全设备上。”
“那里有最清晰的司法救济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