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衍凉凉掀动眼皮,侧目轻掠尹逸一眼,“邢徵义的调任职令已下,年后便将入京。”
“是拔,非贬。”
尹逸羽睫扑簌抖了抖。
是以邢徵义要领着席誉一同入京?
……他…竟是…是心甘情愿委身于人?!
那如今她撞破二人之事……岂不是……
一股凉意倏地蹿上脊骨。
尹逸咽了咽。
秦衍见她脸色青白,沉沉闭起眼,缓声叹息:“你何以在这节骨眼上得罪他?”
尹逸抬眸,张了张嘴,又将话悉数咽了下去,垂下眼,双手交叠,无措攥紧了指尖。
秦衍按了按眉心,掀眼看她,“说清,究竟何事?”
尹逸抿了抿唇,心中寒意终是胜过了顾虑。
“……先前,心急于草木居修缮,被席誉偶然听闻。他领我去了一处院子,说…可质画作银……”
秦衍神色忽而凝重,“印子钱?”
狎弄童子这话尹逸实在羞于启齿,轻轻点了下头。
“可有罪证?”
尹逸眸光微怔,缓慢摇头。
莫说罪证,人证都不尝有。亲见此事的,唯有白羽的一双眼睛,她如何能说,说了,又何人会信?
“身上的伤,也是邢徵义唆使?”
尹逸肩头一颤,缓缓抬起眼,羽睫倏而轻颤,他眉眼凛然一如往常,可不知怎的,又不似往常了……
秦衍沉了沉肩,这便说得通了。
“邢徵义此人行事狠绝,此事须从长计议。”
说罢,他眉心重重一拧,目光直直打在尹逸面上,字字咬重,“尹轻鹤,偌大一个秦家摆在你眼前,你便如此视而不见?”
尹逸垂下眼,唇瓣动了动,半晌,才小声辩驳,“若非你处处算计,我也不会顾虑左右,或许早便同秦大哥开口……”
秦衍一愣,轻哧一声,“此事倒成了我的不是?”
尹逸面色发窘,梗着脖颈重重一点头,“确是如此。”
秦衍无奈勾了勾唇,未再多说,他侧目望向窗外,陷入沉思。
邢徵义此人,素重浮名清誉。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往往只会交与底下人动手,想拿住他的把柄本就不易,又何况是放印子钱?
为官者私放印子钱,最轻也将丢官罢爵。于他而言,这等阴私,又怎会显露人前?
晌后,日头和煦,微风轻拂。
长街坊肆间,贩夫走卒一晃而过,行人漫漫,三两团簇,说说笑笑闲逛其中。
真不知尹逸触了什么霉头,青天白日竟走起背运……
马车行过春楼,迎客姑娘各个花枝招展,媚眼如丝。眼下天色尚明,生意还不到红火的时候。
可偏偏有道孱弱身躯,顶着一张病入膏肓的脸,堂而皇之的迈进了春楼门槛。
秦衍视线不经意掠过,脸色忽的一变。
“停车!”
车身一颤,蓦地停在了道旁。
秦衍面色阴沉,飞身下车,一个箭步直冲春楼。
秦北愣了住,尹逸也愣了下,视线追去,春楼现下人流稀疏,只有一人左揽右抱笑得一脸□□,被两个美艳伶人搀扶上步上二楼。
那人转过弯,侧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尹逸一怔,脸色顿时不大好看,
是高阳,那个强娶素章姐姐的登徒子——秦衍名义上的姐夫……
“秦北,快去贤文斋寻秦大哥。”
说罢,忙跳下车板,匆匆追了进去,却仍是晚了一步。
待她上了楼,雅间外已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惨叫声凄厉,衣不裹身的伶人被吓软了腿,白着脸颤颤瑟瑟地缩在床角,一脸惊恐地看着雅间一角。
尹逸随众人视线看去,倏地晃了神。
——秦衍神色阴狠,攥着衣领一把提起高阳逼在廊柱上,拳头接连砸下。没几下,高阳面上便血肉模糊,他惨叫着,连连闪躲,偶尔被他躲开,秦衍一拳砸中廊柱上,他却好似不知痛似,半刻不停,拳头接连往高阳身上招呼。
“别!别打了!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快!嬷嬷,快去报官!”
“快去报官啊!”
高阳满脸是血,一副有气进没气出的模样,却忽的咬牙,啐了一口血沫,讥诮:我一个将死之人,难道会怕死?有种,打死我!你姐姐这辈子都妄想逃出我高家!!
一瞬间,秦衍目光倏地冷沉,仿似幽冥鬼煞一般,阴恻恻地凝着高阳笑了笑。
他说,好啊,便成全你。
而后,寸寸扬起了拳头。
高阳是官宦子弟,如若死在秦衍手上,不正是往高家手里递把柄?
尹逸心头一寒,猛地挤进人群,双手捉住秦衍挥动的手臂,却被他头也不回地屈肘一震,力道之大,直将她甩出几步之外,猛地撞上身后桌角,砰一声,连同桌椅一并砸翻,摔在地上。
“二郎住手!”
周遭忽的一静。
秦衍动作微顿,侧目,大哥秦绪儒沉着脸,匆匆赶来,他身后,秦北正一脸慌张地扶起摔在角落的尹逸。
她白着脸,额角冷汗津津,却笑着同秦北摇了摇头。
秦衍神色倏地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