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才来了新人,渺渺藏不住对褚九陵的好奇,想到什么问什么:“你在凡尘的年岁几何?师父说你早该四五年前就来,何事拖延至今?温柔乡?太小,富贵乡?太俗。”
“我有一个爹,所以就迟了。”
“关于你的前世,来之前师父不让我们打听,那你自己是否知道?”
“我不知道。”
“连我在内,你共六个师兄师姐,山字辈,这会就不告诉你名字,容易混,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记,你在凡间的名字想用也行,若不想用师父给你另起,有没有自己想好的名字,激励自己往后好洗心革面? ”
洗心革面?师姐这词用的挺重,褚九陵低头想了片刻说:“我在尘世过得很开心,没有坎坷的经历、没有痛苦和恨,我爹最疼我,叔伯们也待我好,九陵这个名字我不想弃掉。”
“见了师父再说。”
可能是借了渺渺师姐的仙气,上山的小道虽崎岖逶迤,但褚九陵如履平地,脚下生风,都没来得及欣赏青翠的山景就已登上高峰。
至最高峰能俯瞰出大玉山的“之”字形状,褚九陵还以为仙府琼楼就藏在这最高峰里面,哪知师姐突然带着他从崖巅一跃而下,万丈深渊呐,师姐都没告知一声就把他推了下去。
她自然能御风驾云,下坠时悠然自得,如鱼一般上下翻飞,两臂上的披帛随风招摇,她笑着,露出明眸皓齿,把手递给吓到失言的师弟:“府邸在崖底,自上而下是一千五百丈,待你能飞之时,这高度还不够你腾的呢。”
褚九陵受这肉体凡胎拖累,僵硬的像块石头砸向崖底,发丝朝上竖着,连仅有的几片衣裳险些都给吹没。
快要落地时,渺渺拽住他的手臂向前横冲平稳地飞了一段,然后翩跹落地。
褚九陵惊魂将定,把崖底的洞天收入眼底,若说大玉山已是仙家之貌,那这崖底的景致就是他想都想不来的地方。
从此处仰望天穹,正好看见罩住此山的金色大阵的阵心,阵眼流光涌动,经太阳折射,天穹的光芒璀璨无比,山风过耳,松涛阵阵,林有走兽天有飞禽,碧潭里的大红鲤,万丈悬崖上密密层层的粗攀藤,尽显此处的古怪和稀奇。
渺渺指着褚九陵身后的碧潭说:“下去洗了身上尘垢,换上衣服跟我去拜见师父。”
潭水凉而不冰,褚九陵在里面泡了半个时辰就匆匆上来,他穿了蓝色衣袍,高束乌发,从容沉静地从山石后走出来,朝渺渺正式揖了一礼。
褚九陵这一年多餐风露饮留下的疲惫被池水涤荡,浑身纤尘不染,此刻只觉神清气爽脱胎换骨一般,本就漂亮到折寿的脸如玉般莹润干净,身体有了少年人的轮廓后挺拔又修长。
渺渺把他从脚打量到一头乌发,咧嘴笑道:“终于来了个受看的。平常师父不让我们出山,我们六人整日大眼瞪小眼,早把对方看腻了,师兄说我们相貌平平,我说他们歪瓜裂枣。”
褚九陵在气势宏伟的仙府大门前驻足,见门楣上题了金光灿灿三个大字“玉山府”,正压低视线朝门内望时,迎面走来一男一女,渺渺指着男的说:“这是大师兄远山,”又指了女的说:“这是大师姐云山。”
褚九陵朝二位师兄师姐行礼,彼此客气几句就朝正殿走去。
正殿位置地势偏高,要爬一百多级石阶,褚九陵爬到一半便听见一声苍劲的声音入耳:“阶下何人?”
褚九陵忙抬头仰视,一个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头正负手立在最高处俯视着他。
“这是师父,快行礼。”
褚九陵伏身在石阶上,高声回禀:“弟子褚九陵,新阳郡人氏,远渡重山而来,到此拜见师父。”
无畏老道比几个弟子还着急见这徒弟。
五十多年前无畏与钟青阳在这东海见过最后一面,那会钟青阳似正处在困境里,迷茫无措、魂不守舍,可能是走投无路了,居然找到并没有深交过的无畏,留下几句糊涂话后就驾神兽走了。那是最后一面,若知道后来他会陨落东海,无畏一定敞开心胸上前细细问他面临的难处,往事已矣,东海最后一面成了无畏的心头之痛。
当年身为九十九灵官之首的武神,钟青阳却难得一身谦和儒雅气质,无畏觉得自己从前就很仰慕钟灵官。
此刻故人重逢,但因为一些说不清的缘由,又隔着辈分,等看清褚九陵的容貌后,无畏老道有些心虚矛盾,捋着须发战战自问:“这可如何是好,当年与青冥真君还喝过一盏酒,现在他要管我叫师父……啧啧,罢了,这便宜先占了再说。”
“到师父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