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主家虽然不会过度在意无名者,但必须要保证无名者有足够的数额,才能展开鬼哭渊的试炼,挑选出三家满意的杀手。
那杀手听了十七号的主意,将两个小男孩带回了暗河,他们成为了无名者的第六十三号和六十四号。
就这样,十七号身边莫名多了两个小尾巴。但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跟在他身后,并不多和他说什么,三人保持着一段若即若离,似近非远的距离。
转眼,时间又过去了两个月,而十七号和六十三号的另一个转折点,是慕家慕阴真。
慕阴真功法诡异,每次出任务都必须要用十个童子来为他开道点灯,而这些点灯的童子,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本来慕阴真选中的点灯童子是十七号,但最后六十三号代替了十七号,去做了这点灯的童子。
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夜,黑漆漆地树林里,雨水中都带着一股血腥味儿。
六十三号倒在血泊中,语气微哑,自言自语道:“十七号,欠你一只手,还你一条命,你赚了。”
“轰”的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六十三号的头上多了一把油纸伞。
“十七号……”六十三号怔怔地望着来人。
十七号缓缓蹲下身子,替他擦试着脸上冰冷的雨水。
“我偷听到你们的任务地点,就悄悄跟了过来,我来带你回家。”
“家?那地方,也能算是家吗?”六十三号问。
“有家人等候便是家,你弟弟还在那里,我也在……”
世人眼中追魂夺命的伞,在苏昌河头上一撑便是二十年。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谢宣问。
“后来发生的事和江湖上流传的差不多,我们在炼炉里度过了十年,通过了鬼哭渊的试炼,一起进了苏家。六年后,江湖上多了两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执伞鬼和送葬师。四年前我成为了傀,偶尔也会和昌河一起执行任务。”
苏暮雨长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阴霾:“世人总觉得昌河过于残忍、邪恶。为了杀人可以不择手段,不计代价,所以对他避之不及。试问异地而处,从小在暗河里挣扎求生的若是他们,能做到比昌河更好吗?幼年时我不过保了他一条手臂,也把他拉入了深渊,他却因我一语之善,替我去做那有去无回的点灯童子。他分明……分明是个再纯善不过的少年……”
听苏暮雨说了许多,虽然有时立场不同,谢宣也不由得被二人的情谊所感动。
谢宣:“那方才苏家主说世人对你有所误解,此言何意?”
“世人总以为我有些恻隐之心,便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坏人堆里的好人……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忘了,我是苏暮雨,是和苏昌河一起在暗河的炼炉和鬼哭渊中爬出来的苏暮雨,这些年执伞鬼杀的人不会比送葬师少,那些人也并非都是恶惯满盈的该死之人……从我和昌河进入暗河的那一刻起,我们的血就已经和暗河那污浊的水融在了一起,洗不净,也分不开了。”苏暮雨顿了顿,怅然道:“而卓月安不过是我这漫长一生中的镜花水月罢了。”
这时,天空中飘过几朵乌云,暂时遮住了明月。
谢宣继续落子:“可恕我直言,大家长和苏家主的底色终归是不同的。”
苏暮雨倏地笑了:“谢先生这一生可经历过身处绝境之时?”
谢宣坦诚地摇了摇头。
“在暗河那样不见天日的地方,人人都以为我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和意志力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可我也会走不下去的时候。无人知晓在那一个个彻夜难眠的深夜,在一次次踽踽独行的路途,在无数次尸山血海的绝境中,昌河才是那个陪着我,支撑我趟过暗河的人……或许连昌河自己都不知道,在暗河的这二十年,于我而言他就像是悄然洒下裂隙里的日光,才让我原本快要冰冷麻木的血液重新涌向四肢百骸……”
“那倘若有一天,你们终究看不到前路,这世间道义也容他不下,你当如何?”谢宣意味深长地问道。
“我和昌河会走属于我们自己的路,若前方无路,我们便是彼此的归途。若世间道义容不下他……”苏暮雨落下最后一枚棋子,“也当先诛我。”
棋局之上,胜负已分。
“谢先生,你输了。”